著她眼底沉淀的灰暗，“天亮前調試完成壓力測試。有問題隨時砸我手機。”語氣斬釘截鐵，“熬不過去，我們做的所有鋪墊就是年會放了個啞炮。”
空氣里彌漫著黑咖啡苦澀灼喉的氣息。王璐趴在桌邊，手里攥著改了九遍的歌詞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筆記號和潦草的批注快把原曲淹沒：“……老板畫餅用鑲鉆鍋，KPI要就著褪黑素吞……爽姐你看這句力道夠嗎？是不是太硬？”
蘇爽接過皺巴巴的紙，目光快速掃過。她沉默幾秒，沒有表情的臉上看不出波瀾。“太硬？”她抬頭看王璐，燈光下的眼睛銳利得像手術刀，切開所有遲疑，“現實里比這更硬的苦果，誰沒吞過？”
這句反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拋在寂靜里。王璐張了張嘴，最終默默把那句詞劃掉，在空白處寫下更加不留情面的嘲諷。
時間像是被強行抽干了空氣的壓縮袋，轉眼只剩兩天，最后一次帶妝彩排近在眼前。
排練室燈火通明，混雜著汗味、冷掉的盒飯氣味和化妝品的香氣。演員們換上演出服裝，緊張地適應著場地。音樂導演正在協調最后的樂隊走位問題。蘇爽穿著一身簡約的黑色連體褲，抱臂站在舞臺側邊的陰影里，像一把冰冷的未出鞘的**，目光冷靜地切割著臺上走位。那件已經改好的海貍棕色絲絨長裙靜靜躺在***立的防塵袋里，如一件低調的戰甲，只待最后一刻的加冕。
就在導演拿著話筒最后一次吼出“從頭再來一遍！”時，排練廳**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了。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所有人的目光——臺上緊張調整位置的演員、角落疲憊不堪的小組成員、拿著對講機一臉便秘的調度——都不自覺地，或被牽引或猝不及防地投了過去。
門口的光線勾勒出一個纖弱的身影。
林楚楚。
淺淡的腮紅仿佛暈染著大病初愈般的粉色，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蒼白的臉色和那雙蒙著一層水汽、猶如林間小鹿的圓眼，眼瞼下帶著熬夜和病痛留下的、精心修飾也掩蓋不住的脆弱陰影。一襲米白色羊絨質地的開衫披在肩頭，整個人柔弱得像是強撐著走到這里，下一秒就會被風吹倒。
她扶著門框，微微喘著氣，目光逡巡過整個排練廳，最終，準確地，像一只受驚的小獸看到庇護者般，鎖定了人群中臉色驟然難看的王明海。
高跟鞋的聲音敲打著光潔的地板，林楚楚腳步有些虛浮卻又目標明確地朝著王明海的位置小跑過去。
“總監……我……”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哽咽和病后的沙啞，“對不起，我遲到了……”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覆蓋距離她十幾米之內的一切聲響。
王明海顯然沒料到她的出現，尤其是這副凄慘模樣。他皺緊眉頭，剛結束高強度彩排的煩躁還寫在臉上：“楚楚？你怎么來了？你不是……”
“我好了，總監！”林楚楚急切地打斷他，聲音里有一種近乎委屈的倔強，眼眶瞬間被一層更濃的水霧覆蓋，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重負而滴落。“我知道彩排很重要……我真的怕拖累大家的進度，硬撐著……還是趕過來了……”
說話間，她已走到了王明海面前。距離太近，那股帶著體溫的、熟悉的甜膩花果香調又籠罩過來。王明海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臉上有瞬間的尷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林楚楚像是被他不著痕跡的避讓刺激了一下，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腳步一軟，失去重心般向著王明海的側面倒了半步，頭恰好抵在他的肩窩位置！
那一下來得輕巧自然，如同脫力。
“咳…咳咳……”她順勢倚靠著，急促地咳起來，病弱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一縷經過精心打理的微卷長發黏了幾絲在她汗濕的頰邊，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整個排練廳所有的聲響都被這突兀的一刻凍結了。空氣粘稠得仿佛塞滿了棉花。所有人都能清晰聽到她壓抑的、如同羽毛搔刮在心尖上的咳嗽聲，以及王明海身體驟然僵硬，喉嚨里發出的那聲極其輕微的、不知所措的吸氣。
蘇爽的姿勢沒有分毫變化。依舊是抱著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