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
他沒說完。他知道自己做得過分了，但他沒有時間跟她慢慢講道理了。
手指點下去。
進度條只走了三秒。七百多個文件。三秒。
林曉曉渾身開始發抖。那種抖不是哭的抽搐，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
她沒再喊，沒再搶電腦，轉身沖進自己房間，拉開書桌抽屜開始翻。
一層沒有。二層沒有。三層沒有。
她把抽屜整個抽出來倒扣在床上，筆、尺子、發圈嘩啦散開。衣柜底層翻出舊書包，拉鏈卡住，她用力一扯，拉鏈頭崩飛。挨個夾層摸過去什么都沒有。
她記得有一個備份U盤。紅色外殼，掛在鑰匙扣上。后來父親沒收過那串鑰匙，她再沒見過。
林曉曉跪在地上拉開最后一個抽屜。最底層鋪著舊掛歷紙，伸手往里摸，紙下面有硬物。
不是U盤。
是一張折疊的紙。泛黃，邊角起毛。
她抽出來展開。父親歪歪扭扭的筆跡讀書不多，寫字像小學生，橫不平豎不直，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
"曉曉不吃香菜，點菜要先問清楚。"
"曉曉怕打雷，下雨夜要檢查窗戶關緊沒。"
"曉曉6歲出水痘，燒到40度，醫生說差點救不回來。退燒藥每隔六小時喂一次，鬧鐘要定好。"
"曉曉喜歡藍色，買東西別買錯顏色。"
"曉曉左膝蓋有疤，體育課不能跪。要跟老師提前說明。"
一行接一行。
密密麻麻寫滿一整頁。
從她記事起的所有細節生日必須吃面不能吃蛋糕，蛋糕奶油她吃了拉肚子；冬天腳容易涼，襪子要買加厚的；**前會緊張到咬指甲，得記得給她剪；初二那年摔碎過門牙一角
林曉曉的手開始抖。
這次不是因為憤怒。
紙的最下面，有一行新寫的字。墨跡沒干透，洇進紙紋里。
"曉曉這次月考物理不及格，得請家教。問了三家，最便宜的一節兩百。從下周開始多跑夜班。"
她想起上周父親突然開始跑夜班，每天凌晨兩點多回來。第二天六點照常起來做早飯，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她那時候還跟李浩宇發消息抱怨，說家里吃早飯氣氛像上墳。
拇指往下移。
然后看見了最底下那行字。
筆跡不一樣。每一筆都像用盡全身力氣刻進去的，紙面幾乎被戳破。
"醫生說最多剩兩年，得教會她自己活下去。"
日期是三個月前。
林曉曉跪在地上。
客廳傳來父親壓抑的咳嗽聲，悶在胸腔里震不出來。然后是保溫杯擰開的輕響，藥片碰撞杯壁的聲音，咕咚吞咽。
林曉曉把那張紙折好，塞進校服內側口袋。
貼在心口的位置。
她抬起頭，透過門縫看見父親佝僂的背影。他弓著背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些空白文件夾發呆。右手攥著保溫杯，左手慢慢抬起來，捂住了胃。
指節泛出青白色。肩膀在細微地抖。
04
第二天一早，林曉曉被廚房油鍋聲吵醒。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十幾秒。校服口袋里那張疊好的紙硌著胸口。
昨晚她把清單掏出來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找不同筆跡、措辭、日期。最底下那行字像烙鐵燙在視網膜上，閉上眼也能看見。
醫生說最多剩兩年。
客廳里父親已經在擺碗筷。稀飯、煎蛋、一碟榨菜。和過去十年里的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
林曉曉洗完臉出來，在餐桌前坐下。
"今天周六。"她拿起筷子。
"嗯。"林建國端著保溫杯坐到對面，"吃完我送你去補習班。"
"下午才有課。"
"上午去圖書館自習。下周有模擬考。"
林曉曉夾了一筷子榨菜，嚼了兩下咽下去。她看著父親手里的保溫杯，杯壁上凝著水珠。昨晚藥片碰撞杯壁的聲音還在耳朵里響。
"爸。"
"嗯。"
"當年你沒去外地那個公司，是真因為路熟？"
林建國捏筷子的手頓了頓。
"問這個干什么。"
"就是問問。"
"路熟。"他把煎蛋夾到曉曉碗里，"吃你的飯。"
林曉曉沒再問。
從那天起，林建國雷打不動接送她上下學。
早自習七點二十到校，他六點四十就把車停在樓下。晚自習九點半放學，他的出租車永遠排在接學生的車隊最前面。不打表，不載客，空車燈從來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