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不是我想，是雙腿完全失去了知覺。

膝蓋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滿桌笑聲停了一秒。

大哥低頭看了我一眼。

“在爸壽宴上跪什么？嫌站著鬧不夠大，要跪著演？“

我張著嘴拼命吸氣。

空氣灌不進去了。

喉頭腫成了一條發絲粗的細縫，每一口呼吸都發出可怕的“嘶——嘶——“聲，像風穿過快要關死的窗戶。

我的雙手瘋狂地抓著自己的喉嚨，指甲在脖子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三哥撇撇嘴。

“上次臉也紅腫過，不照樣第二天活蹦亂跳？你什么時候見有人天天過敏的？“

婉兒蹲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

“要不......我先把包給她？她好像一直在找......“

“別給她！“大哥厲聲道，“什么都順著她，只會讓她變本加厲！“

“今天誰也不許慣著她。讓她鬧夠了自己起來！“

婉兒乖順地縮回了手。

我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意識正在被黑暗一寸一寸地吞噬。

透過越來越渾濁的視線，我看見婉兒蹲在我面前。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

她低下頭，嘴角勾起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

那一瞬間我全都明白了。

兩次假過敏是她安排的。

那管藥膏是她放進我房間的。

那張快遞單是她用我的信息下的。

今晚這碗湯是她精心準備的。

她要殺我。

從我被認回來的第一天起，她就在一步一步地殺我。

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絕望地瞪大快要腫到睜不開的眼睛。

嘴唇無聲蠕動。

“為......什......么......“

婉兒俯下身，湊到我耳邊。

聲音很輕。

輕到只有一個將死之人才能聽到。

“因為這個家只需要一個女兒。“

“而那個人，從來都不是你。“

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聲音消失了。

燈光拉遠，變暗。

爸爸的笑聲、大哥的斥責、碗筷碰撞的叮當——

全部變成了一種遙遠的嗡鳴，像隔著幾百米深的水。

身體變得很輕。

飄了起來。

我低頭看去。

大理石地板上，我的身體蜷縮著，嘴唇烏紫，面部腫脹變形，幾乎認不出原來的樣子。

雙手的指甲斷裂在脖頸的皮膚里，鮮血和抓痕觸目驚心。

眼睛大大地睜著，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已經沒有焦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