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了身體，沖那兩個人點了點頭，"推進去吧。"
我被推出了準備間。
走廊上的日光燈從我頭頂一根一根劃過去。像在數日子。
推了大概二十米，左轉，又推了十米，過了一道**的不銹鋼門。
手術室。
溫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五度。我是真的打了個冷顫。
他們把我從推床挪到了手術臺上。有人在我胳膊上綁了血壓計。有人在我胸口貼了三個圓片。
"血壓正常，心率六十五，意識評分嗯，鎮靜有效。"
**醫生湊過來了。我聞到他身上有股咖啡味。
"沈女士，我現在給你上全麻，數十個數就睡著了哈。"
他往我的輸液**推了一管藥。
我感覺到了。又一波溫熱。這次更猛，像一鍋開水從手背澆上來。
但我已經把另外三條經脈的閘門打開了。藥液像洪水分流一樣散進了四肢百骸的末梢。
我的手指尖可能在發麻。我的腳底可能在發熱。
但我的大腦清清楚楚。
"十，九，八，七。"**醫生在倒數。
我的眼皮合上了。呼吸放慢。全身肌肉松弛下來。
從外面看，我已經睡著了。
"好了，意識消失?？梢蚤_始準備了。"
有人在我的右側腰部畫了一條線。記號筆的筆尖涼涼的，像一條蛇爬過皮膚。
然后我聽到了另一扇門打開的聲音。
有輪子滾動的聲音。另一張推床被推進來了。
"受體到了。六歲男性患兒，腎母細胞瘤三期。右側腎臟全切后等待移植。"
推床從我身邊經過。我能感覺到它帶起來的一點氣流。
一個很輕的呼吸聲。孩子的呼吸聲。比我女兒婉婉的還要輕一點。
他被安置在距離我不到兩米的位置上。
這就是那個高子軒。高建國的私生子。六歲。
我的右手在手術巾底下。沒有人注意到我的手指動了一下。
手術室里一共有七個人。
主刀醫生周明遠。他的助手，一個年輕的住院醫師。**醫生。兩個器械護士。一個巡回護士。還有一個人站在角落里沒動過，我進來之前就聞到了他身上的檀香味。那不是醫院的人。
"切口定位確認。"周明遠的聲音從我右側傳來，"準備消毒。"
涼的液體澆在了我的腰部。碘伏的味道很沖。
"高先生，手術開始了。"巡回護士好像在跟觀察窗外面說話。
觀察窗外面有人應了一聲。是高建國。他在外面看著。
周明遠說："十號刀。"
器械護士遞了過去。我聽到金屬碰到托盤的聲音。
這個時候，角落里的那個人說話了。
"周主任，等一下。孩子那邊的指標有點波動。"
周明遠停了一下："什么波動？"
"肌酐值在升?？赡苁切g前禁食時間太長了。先等十分鐘再開。"
"行。"
周明遠把刀放了回去。
手術室里安靜下來。
這十分鐘，是我唯一的窗口。
他們把孩子推得離我很近。近到如果我伸出手，能夠到他的推床護欄。
我的右手從手術巾下面慢慢伸出來。
動作很小。小到像肌肉的無意識抽搐。
我的中指指尖碰到了金屬護欄。冰的。
然后往前。再往前一點。
碰到了一只小小的手。
溫度偏高。是發著低燒的孩子。
我的中指找到了他虎口下面半寸的位置。合谷旁開兩分，是一個大部分大夫都不知道的穴位。我師父管它叫"鎖泉"。
按下去。
孩子的手**了一下。
"嗯？患兒肢體有反應。"有個護士湊過來看了一眼，"應該是淺層**的正常反射。"
她把孩子的手掖回了被子里。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手已經縮了回去。
鎖泉穴一旦封住，腎臟周圍的微循環會在六個小時之內出現紊亂。所有化驗指標都會變得古怪。不致命。但會讓任何一個大夫都不敢動刀。
因為他們看不懂。
我等著。
三分鐘后，角落里那個人又說話了："周主任，肌酐還在升。比剛才又高了零點三。"
周明遠走過去看了看監護儀。
"腎小球濾過率也在降。"他的聲音里有了一絲不安，"這個速度不正常。"
"要不要先暫停，觀察一下？"
"暫停吧。"周明遠做了決定，"受體狀況不穩，先不取供體的腎。萬一取了移植不了，白挨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