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平的線，沒有起伏，沒有亮點。我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偶爾會打開科技頻道，看到那些關(guān)于新能源、新材料、人工智能的新聞，手指會下意識去摸手腕上那條舊表帶。
那是我以前在實驗室里戴的表。電池早就沒了，走不動了，但我一直沒摘。
陳鋒注意到過一次，說你這表太舊了，改天給你換塊新的。沒有改天。
林柔是去年出現(xiàn)的。
準確說，是去年的公司年會。陳鋒破天荒帶我去了，說今年融到了一筆大錢，得去撐撐場面。年會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到場的有投資方、合作伙伴、還有各部門管理層。我穿了一條三年前買的連衣裙，站在角落喝橙汁。
林柔穿一件白色禮服，在陳鋒身邊笑得得體大方。她爸是本地一個建材集團的老板，那天也在場，跟陳鋒碰了三次杯。后來有人介紹說林柔是新任的戰(zhàn)略合作顧問，陳鋒校友，海外讀的商科。
陳鋒給我介紹的時候說，這是林柔，我的同事。
林柔朝我笑了笑，喊了一聲"嫂子"。她的目光從我頭頂?shù)侥_底掃了一圈，不到兩秒，然后停在我手腕的舊表上。
"嫂子這塊表好復(fù)古。"她說。
語氣是夸，眼神不是。
那天以后，陳鋒回家更晚了。他手機來消息的頻率變了，以前是叮叮叮，現(xiàn)在是靜音。我有一次路過書房，看見他對著手機笑，笑的那個弧度，他跟我談戀愛的時候用過。
我沒問，他也沒解釋。
趙敏說我傻。她是我大學(xué)室友，現(xiàn)在在一家媒體公司當主管，嗓門大，脾氣急，一說話就要拍桌子。
"你就不能查查那個林柔到底什么來頭？你老公跟她那個眼神，**都看得出來。"
"看出來又怎樣。"我說。
"怎樣？離婚分他一半家產(chǎn)。"
"公司股份我沒有。房子是他婚前買的。存款大頭都在公司走賬。真要算，我能分到的可能只有半套家具。"
趙敏氣得筷子差點戳進桌面："那你這五年圖什么？"
我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沒回答她。
我圖什么，我自己知道。
從鋒創(chuàng)科技的辦公樓側(cè)門出來的時候，保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認識我。我以前偶爾來給陳鋒送飯，每次走的都是側(cè)門。保安老張會幫我按電梯，有時候聊兩句，說嫂子又做了什么好菜。
今天他的眼神不一樣了。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打量，像在觀察一個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
"蘇，蘇**。"老張猶豫了一下，"陳總說讓你走正門前臺登記。"
"我來拿我的東西。"我說，"臥室里還有一箱我的私人物品，陳鋒上周答應(yīng)讓我取走的。"
"這個，我得問問上面。"老張拿起了對講機。
三分鐘后，電梯門打開了。出來的不是陳鋒，是他的秘書小何。小何穿著職業(yè)套裝，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她以前見到我總是笑著喊嫂子好，今天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公事公辦。
"蘇女士，陳總說了，你要取的私人物品已經(jīng)打包好了，在前臺。不用上樓。"
蘇女士。
不是蘇**，不是嫂子，是蘇女士。
我跟著她走到前臺。前臺桌面上放著一個紙箱，封口用的透明膠帶纏了四五圈。紙箱不大，大概能裝一個微波爐。
"你看看，東西齊不齊。"小何說完這句話就站到了一邊。
我揭開膠帶，一樣一樣翻。幾本舊書，一只保溫杯，一盒首飾（是結(jié)婚前我自己買的），幾件換季衣服。都有。
但有一樣?xùn)|西不在箱子里。
"我書架上有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我說，"棕色的，封口處貼了一張白色標簽。"
小何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絲東西，然后她低下頭翻手里的清單："清單上沒有這一項。陳總說你的私人物品只有這些。"
那個文件袋里裝的是三份專利證書的復(fù)印件，和一些我在研究所期間的實驗記錄。原件我早就存在了方遠那里。復(fù)印件不算要緊，但陳鋒拿走它們的意圖讓我不舒服。
我沒有追問。
"行。"我搬起紙箱。
前臺另一側(cè)的玻璃隔斷后面是開放辦公區(qū)，有人在低聲說話。辦公區(qū)的布局和我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了，多了一排白色工位，靠窗那一面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