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新的標語墻，上面印著"鋒創科技，柔性未來"。
柔性未來。
柔。
腳步聲從我右后方傳過來。
"呀，嫂子。"
林柔的聲音像一塊包裝精美的糖，擠到哪里都甜絲絲的。她穿了一身米色西裝，頭發盤起來，耳朵上掛著一對珍珠耳釘。她手里捧著一沓資料，上面蓋著公司的紅章。
她看了看我懷里的紙箱，歪了一下頭。
"嫂子是來搬東西呀？哎呀，這箱子挺沉的，要不要我叫個同事幫你搬下去？"
"不用。"我說。
她沒有讓路的意思，站在前臺正中間，身體微微側向一邊，給我讓出一個勉強能過一個人的縫隙。我要過去就得側著身子擠過她，像一個多余的人在別人的地盤借道。
我沒有側身。我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笑得更甜了："嫂子，你那箱子太重了吧？臉都紅了。我真不是客氣，叫個人幫你扛到樓下，分分鐘的事。"
前臺后面的兩個行政小姑娘抬起頭來看這邊。走廊對面的打印室門開著，有人探出半個腦袋。
"我搬得動。"我說完，從她讓出的那條縫隙旁邊繞了過去，繞得不近，也不遠。
林柔在我身后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走廊里的回音效果好，每個字都送到了我耳朵里。
"嫂子別太辛苦了，以后有需要幫忙的隨時說。鋒哥，噢不，陳總也說了，雖然你們緣分盡了，但他還是念舊情的。"
前臺兩個行政小姑娘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低頭喝水，另一個把臉轉向電腦屏幕。打印室門口那個人的腦袋縮了回去。
我沒回頭。紙箱抵在腰上，硬紙板的棱角隔著衣服硌進皮膚。
走到側門的時候，老張幫我推開了門。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只說了一句："蘇**，路上小心。"
他還是叫我蘇**。
我把紙箱放進后備箱，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停車場對面是鋒創科技的寫字樓，二十三層，藍色玻璃幕墻在下午的陽光下反著白光。這棟樓里三百多個人里，沒有一個人叫我嫂子叫得比林柔更自然。也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每天上班用的那套系統、那些產品、那些讓公司從**搬到這里的核心技術，是從哪里來的。
手機響了。趙敏。
"你真的去拿了？他們沒為難你？"
"沒有。"
"沒有？林柔呢？那個**不在？"
"在。"
"她說什么了？"
"沒說什么。"
趙敏的聲音尖起來："你說話能不能超過三個字？你就不能罵她兩句？你在那個家白干了五年，現在連搬個箱子都要看她臉色，你就一點脾氣沒有？"
"我有脾氣。"我發動了車子，"只是不花在嘴上。"
趙敏被噎了一下，沉默了三秒。
"晚晚，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等著。"
"等什么？"
我看了一眼后視鏡，寫字樓在鏡子里一點一點縮小。
"等他們自己發現。"
趙敏沒再追問。她認識我的時間夠長，知道我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已經想好了。
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我注意到停車場角落里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窗沒有關嚴，有人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我。
我沒看清那張臉，但那輛車的牌照我認識。是鋒創科技副總周海的車。
他沒有下車。
我也沒有停。
陳鋒求婚那天晚上，下著小雨。
這是三天前的事了，不是對我求婚。
趙敏把視頻甩到我微信上的時候，凌晨一點。視頻是從高處拍的，角度看像是寫字樓對面的某個陽臺。畫面里，一家西餐廳的露臺上擺滿了氣球和蠟燭，紅玫瑰鋪了一地。陳鋒單膝跪在中間，手里舉著一個戒指盒。林柔站在他對面，雙手捂著嘴，肩膀在抖。
"驚不驚喜？"趙敏的微信緊跟著伸過來，"你們的離婚手續還沒辦完，他已經給別人求婚了。這個男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視頻只有四十秒。沒有聲音。但我能看到陳鋒的嘴在動，像是在說一段很長的話，大概是準備了好幾天的告白詞。林柔蹲下來跟他平視，兩個人抱在一起。
然后煙火從餐廳兩側升起來。
趙敏又發了一條："我打聽了，那家餐廳包場一晚要兩萬。花你嫁過去這幾年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