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
他說的是什么，兩個人的記憶完全對不上。蘇暮棠說他嘲笑她拿竹竿不像話。沈渡說自己只說了"你打得挺準"。但結果一樣——蘇暮棠扔了竹竿沖過來，兩個孩子在院子里滾成一團。沈渡比她高半個頭，卻完全打不過她，被按在地上連挨了七八拳之后，蘇暮棠一膝蓋頂上他右肋，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三根。
大人們沖出來的時候，沈渡已經疼得說不出話，臉色白得像紙。沈孤舟當場翻臉，抱起兒子就走，連議事也不議了。蘇鶴鳴追出門外賠禮，被沈孤舟一句話堵了回來："你蘇家出了個煞星，日后我沈家繞道走。"
三天后，沈孤舟派人送來一封信和一截布條。信是沈渡寫的，八歲孩子的字歪歪扭扭，墨蘸多了滲成一團團黑疤，但每個字都能辨認："此生永不相見。"布條是沈孤舟的意思——削的是竹簽子，逼兒子在病床上寫完，然后讓人裱在布條上送來蘇家，存檔為據。這叫"斷交書"。
蘇鶴鳴拿著那截布條沉默了很久。后來，他把布條收進了藏經閣的舊卷柜里，和那些發黃的賬冊、門規抄本放在一處。
七歲的蘇暮棠站在門外，聽見父親嘆了一口氣。她不太懂"斷交"的意思，但知道那個被她打哭的男孩不會再來了。
她一點也不在乎。
至少當時她是這么以為的。
第二章 密函
蘇暮棠接掌青崖派是在十九歲那年冬天。
蘇鶴鳴死于一場伏擊。彼時北邊響馬已經被剿滅，江湖上新起了幾個勢力，暗中爭搶各派的礦脈地契。蘇鶴鳴帶人去談判，回程時被人截在白鹿峽，連同四名隨行弟子一起，尸骨兩天后才被找到。
蘇暮棠沒有哭。她從父親尸身上接過掌門令牌，連夜帶人殺回白鹿峽。兇手是江對岸烏衣幫的二當家，蘇暮棠只用了一刀——橫刀劈面，從左眉劈到右下頜，那人倒下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對面站著的是個十九歲的女孩。
消息傳出去，江湖上震了一震。
此后六年，她以雷霆手段治門，以暴烈武功立威。青崖派在她手下不但沒有衰敗，反而比蘇鶴鳴在世時更強了三分。弟子人數翻了一倍，地契收回了大半，連**巡檢經過此地都要派人上山遞帖子，客客氣氣地說一聲"蘇掌門辛苦"。
但暴烈是有代價的。
她打弟子——不是體罰，是真打。誰練功偷懶她就上手，一拳下去能讓人在床上躺三天。她打外人——布莊掌柜被摔的算盤只是尋常，去年鎮上一個賭坊老板仗著官面上有人欺負青崖弟子，蘇暮棠直接提刀上門把賭坊的大門砍了。她打沈渡——這個最頻繁，因為沈渡最近。他住在山腳下，像一塊永遠擋在路中間的石頭，怎么踹都不走。
門中弟子私下叫她"活**"。傳到她耳朵里，她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好歹管死人，我管活的，比**還累。"
沒有人敢笑。
霜降過后第三天，蘇暮棠照例去藏經閣整理舊卷。這是她每年入冬前的習慣，繼承自蘇鶴鳴——把前代掌門留下的文書翻檢一遍，看有沒有蟲蛀或受潮。藏經閣在后山半腰，石頭砌的，終年陰涼，門上三道鐵鎖，鑰匙只在掌門手里。
這天她翻到了柜子最底層。
那是一個落滿灰的木**，她以前整理時翻到過，里面是些前代掌門的私信和草稿，字跡潦草，內容無非是些賬目爭端和門規修改。她從未細看。
但這一次，她多翻了一層。木**的底部有個夾層，被一塊薄木板蓋住，若不是那塊木板的邊角已經朽了，露出一線縫隙，她根本不會發現。
她用刀尖撬開木板，夾層里只有一樣東西：一封密函。
信箋已經泛黃發脆，折痕處幾乎斷裂。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用極細的筆觸畫了一朵青崖山特有的巖蘭花——這是青崖派歷任掌門之間傳遞密信的暗記，她父親教過她。
她展開信箋，逐字讀了下去。
信是青崖派第七代掌門蘇鼓淵留下的。蘇鼓淵是個什么人？蘇暮棠在門史中讀過——性烈如火，掌門在位二十三年，打遍同輩無敵手，后來死于門中內亂，被三名嫡傳弟子聯手暗害，尸骨埋在后山無人知曉的地方。門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