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秦念，嫁進顧家的第十個年頭。
十年里，我洗衣做飯帶孩子，年三十包三百個餃子，初一給公婆端茶磕頭，笑得比全家任何人都甜。
但昨晚，我一宿沒合眼。
書房的門沒關嚴，婆婆趙淑芬、公公顧德庸和我丈夫顧明遠在里面說話，聲音順著走廊一句一句飄過來。
我聽見了自己的名字，還聽見兩個字。過戶。
趙淑芬六十二歲，保養得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笑起來慈眉善目，說話輕聲細語，像在跟你商量事情。但跟了她十年，我太清楚了，她嘴里的每一個字都不是商量，是通知。
可最近我越來越覺得，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對兒媳的客氣，也不是對一家人的親熱。是一種精打細算，一種拿著算盤在心里噼里啪啦打了十年的精明。
我蹲在走廊拐角，把耳朵貼過去。
趙淑芬的嗓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我腦子里。
"臨江路那套商鋪，當年她陪嫁帶進來的，市價少說四千萬。明月下個月要結婚了，浩子那邊正好缺個門面。"
"念念那個性子你還不了解？你開口她就簽。"
公公咳了一聲，沒吭氣。
顧明遠的聲音跟著響起來："這事你去跟她提，我不好出面。"
趙淑芬笑了一聲，像是夸自己的得意之作："放心。她在這個家聽了十年話，這點面子還是會給的。"
我慢慢退回臥室，關上門，手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
何婉的電話撥出去，響了兩聲就接了。何婉是我大學同學，也是這世上唯一知道我全部底細的人。
"婉婉，他們盯上我陪嫁的商鋪了。"
"什么？"
何婉的聲音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樣拔起來。
"四千萬的商鋪？他們也太有臉了吧？秦念你怎么不直接掀桌子？"
"不急。"
我坐在床沿，右手無意識地**睡裙袖口。
"我嫁過來的時候帶了八千萬的嫁妝，他們花了十年，一點一點蠶食，我哪回說過半個不字？"
"現在他們動了最后一塊大的。我想看看，當我口袋空了的時候，他們還認不認我這個人。"
何婉沉默了好幾秒。
"你打算怎么做？"
"你明天發一條朋友圈。就說秦家出了大事，資金凍結，生意垮了。寫得越慘越好。"
"你要裝窮？"
"我要試探。"
我看著窗臺上那盆養了六年的梔子花，今年開得格外白。
"這回不是忍。是看看每一張面具底下到底藏著什么東西。"
何婉又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那邊知道嗎？"
"打過招呼了，他配合。"
"好，明天一早我就發。"何婉的聲音里全是心疼，"念念，你這十年，虧大了。"
我沒接話。掛了電話，拉開床頭柜的抽屜。
最底下壓著一個舊筆記本，封面磨得起了毛邊。
十年前嫁進顧家第三天，趙淑芬第一次開口跟我要錢。當天晚上我翻開這個本子，記下了第一筆。
十年下來，寫滿了三本。每一筆開銷，每一次他們要錢時說了什么話，每一回在外人面前把功勞攬到自己頭上時用了什么措辭。
我合上本子，塞回抽屜，關燈。
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八月的夜風帶著一點潮。
這場戲，該開始了。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趙淑芬果然開口了。
全家人圍著圓桌坐。顧德庸悶頭喝粥，顧明遠在看手機，小姑子顧明月拿筷子戳著盤里的煎蛋，一臉嫌棄。
趙淑芬笑瞇瞇地給我夾了一塊***。
"念念，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端著茶杯，語氣隨意極了，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那套臨江路的商鋪，這么多年一直空著也是空著。明月下個月要結婚，浩子正好想找個商鋪搞生意。你看，能不能順手過戶給他們小兩口？反正空著也是浪費嘛。"
我筷子沒停，低著頭往嘴里送了一口粥。
"媽，那套商鋪不是一直在出租嗎？每個月租金還有兩萬多。"
趙淑芬的笑僵了不到半秒，馬上恢復。
"租金才幾個錢呀。**妹結婚是大事，總不能讓她嫁過去兩手空空吧？再說了，都是一家人，你幫一把不是應該的嘛。"
我抬頭看顧明遠。
他連視線都沒從手機上挪開，嘴里蹦出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