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曹司------------------------------------------，院門虛掩著，槐樹底下的老頭不在了。火盆還在，盆里的紙灰被風吹得揚起來，落在槐樹根上。，黑無常把黑鏈子從手腕上解下來，掛在墻上。墻上兩根釘子并排，一根有鏈子，一根空的。。鏈子自己卷著，他展開，環(huán)扣上的小字在燈下反光。“掛那兒。”，一黑一白。黑的長，白的短。白的環(huán)扣上字是新的，黑的那個磨得發(fā)亮，上面刻的名字已經看不清了。，手指上有一道鏈子勒的印子。“第一次拘魂，還記得話術。我沒用話術。”。嘴角動了一下。“她跟你說什么了。說兒子沒回來。”，鋪開一張紙，寫完推過來。“明天去功曹司，把入職手續(xù)辦了。丑時三刻，帶令牌。”他站起來，“另外，別說你沒用話術。功曹司的老吏不喜歡不按規(guī)矩來的人。”。，又點開那個《地府入職指南》。第二頁寫著：“辦入職請攜帶：令牌、拘魂鎖、入職申請表。注意事項：著裝整齊，不得與辦事人員爭執(zhí)，不得詢問工資。”
下面有一行手寫體的字，墨跡稍淺：問了也不會告訴你。
再下面還有一行，更淺：問了就扣你工資。
他正要往下翻，窗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沈大人，用早飯。”
天亮了。地府沒有太陽，灰蒙蒙的光從頭頂壓下來，把影子壓得很短。
沈訣穿上那件白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白得刺眼。袖口有云紋，下擺繡著一行字：第七十五代白無常·沈訣·在任。
線頭還沒收，最后一針懸著。
他系好扣子，走出屋子。黑無常站在槐樹底下，手里拿著他的令牌。
“認主。”
沈訣接過來。令牌在掌心里發(fā)燙，裂縫里透出一絲金光，然后暗了。“溫其琛”三個字淡去，浮出新的：沈訣。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剛浮出來：第七十五代·任期起始。
他沒來得及細看，黑無常已經往院子外面走了。
“走。”
街上的人多了，隊伍比昨晚更長。孽鏡臺前排了三條街。
功曹司在第二條街。門口排著隊，都是鬼差。隊伍最前面是一張桌子，桌子上堆著一摞紙，紙堆后面坐著一個老頭，眼鏡片很厚。他低著頭寫字，寫完了，頭也不抬。
“下一個。”
沈訣排到隊尾。黑無常站在旁邊，手插在袖子里。
“你自己進去，功曹司的人怕我。”
隊伍慢慢往前挪。排到沈訣的時候，老頭抬起頭。眼鏡片反著光，看不見眼睛。
他低頭翻冊子，手指點著一個名字。
“溫其琛。注銷。”
翻到另一頁。
“沈訣。新入職。”
筆蘸了墨，寫完，從桌上那摞紙里抽出一張，往沈訣面前一推。
“填表。”
密密麻麻的項目。沈訣一筆一筆填完，在備注欄寫了兩個字。
老頭低頭看了一眼。
“知道規(guī)矩嗎。”
“不按規(guī)矩來的，”沈訣說，“扣績效。”
老頭把表收起來，蓋了個章。印章是方的，紅印泥，印子蓋在“沈訣”兩個字上。
“去隔壁領東西。”
沈訣走出功曹司，黑無常靠在墻上。
“他問你了。”
“問了。”
“你怎么說的。”
“沒說不該說的。”
灰蒙蒙的天光壓下來。沈訣手里拎著一套制服，一本考勤冊，一張地府地圖。判官府在最東邊，用紅圈圈著。
走到無常殿門口，他停住了。
“溫其琛的入職表，備注欄寫了什么。”
黑無常沉默了一會兒。
“他寫的是，‘多管閑事’。”
黑無常推門進了院子。沈訣站在門口，手里那張地圖在風里嘩嘩地響，判官府的紅圈在折痕里半隱半現(xiàn)。
手機在兜里震了。彈窗跳出來：內網權限已開通。首次登錄贈送新人禮包：功勛值50。可兌換項目——問心丹（30）、**湯（50）、轉崗申請書（100）。
隔天，沈訣去了功曹司送表。
那張入職申請表，他填完了，該交回去。
黑無常坐在槐樹底下擦鏈子。鏈子本來就亮，他還擦，頭也不抬。
“別跟功曹司的人多說話。”
沈訣沒問為什么。出了院子，巷子里還暗著。墻壁上的水漬比昨天更多，在地上積了一小洼。
今天街上人少，孽鏡臺前排隊的只有七八個。銅鏡前坐著一個穿青袍子的人，沒戴**，頭發(fā)披在肩上，手邊放著一把折扇。翻冊子的手指很細，指甲涂著黑漆。
沈訣多看了一眼。那人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嘴角有一顆痣。
沈訣趕緊把目光移開。
功曹司的門開著，門口沒人排隊。昨天那個老頭手里拿著一把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
沈訣走進去，把表放在桌上。
老頭沒抬頭，手指在算盤上又撥了幾下。
“放那兒。”
他頭也不抬，伸手去摸旁邊的印泥盒，指尖剛碰到盒蓋，就聽見“咔噠”一聲輕響。
沈訣把手機往桌角一放，指尖輕點屏幕。一道淡金色的光從碎玻璃里透出來，在半空中凝成一張雪白的紙，上面是整整齊齊的黑色表格。
“還有這個，第一單拘魂報告。”
整個功曹司瞬間安靜了。
旁邊三個湊在一起算賬的老吏同時停住，毛筆懸在半空中，墨汁滴在黃紙上，暈開一個黑圈。老頭手僵在印泥盒上，終于抬起頭，厚得像瓶底的眼鏡片反著灰光，直勾勾盯著半空中那張發(fā)光的紙。
最上面一行是加粗的大字：白無常沈訣?首單拘魂報告
下面分了六列：序號、姓名、性別、年齡、死因、拘魂時辰、執(zhí)行人確認。每一行都對齊得絲毫不差，最后一行用紅色標著：任務完成度：100%，無超時，無投訴，符合標準流程。
表格右下角還附了個小小的二維碼，旁邊寫著：“掃碼查看拘魂鎖實時記錄及魂體交接憑證”。
老頭推了推眼鏡，湊過去瞇著眼睛看了半天，又伸手去摸，手指穿過光影，什么也沒碰到。
“這是什么鬼畫符？”他往后退了一步，臉拉了下來，“地府幾千年都是用毛筆寫黃紙，誰讓你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拿回去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