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魂------------------------------------------，槐樹葉子沙沙響。枯的那半，枝杈一動不動。活的那半，葉子在風里翻卷，露出背面的銀白色。，換了一身黑衣服。袖口扎緊了，手里拎著兩條鏈子。一條黑的，一條白的。“走了。”。鏈子很輕，涼絲絲的。一端有個環(huán)，能套在手上。“拘魂鎖。”黑無常說，“套上。”。鎖環(huán)收緊，貼在手腕上。。黑無常走在前頭，一點聲音都沒有。沈訣跟在后面，腳踩在地上，沙沙響。，上了正街。街上亮了。紅燈籠，白燈籠，一排一排，從街頭掛到街尾。人比白天多，都往一個方向走，走得很慢，排著隊。。一個穿紅袍子的人在臺上，翻著冊子叫名字。叫到的鬼魂走上去，在一面大銅鏡前照一下，然后從臺子后面下去。“那是孽鏡臺。”黑無常說，“別盯著看。”。，拐進另一條路。這條路很窄，沒有燈籠。黑無常從兜里掏出一顆珠子。珠子發(fā)著白光，照得路兩邊的墻壁濕漉漉的。。外面霧蒙蒙的，和來的時候一樣。“進去。”。
霧散了。面前是一條街，槐樹巷。兩邊槐樹很高，比無常殿那棵還高，樹影在路燈下晃來晃去。
十七號是一棟六層老樓，外墻的瓷磚掉了一半。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車斗里堆著紙箱子。
黑無常抬頭看了看，三樓的窗戶還亮著燈。
“卯時三刻。”
沈訣看手機。屏幕右上角：5:43。
還差兩分鐘。
黑無常靠著槐樹站著，手插在袖子里。路燈照在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他忽然開口。
“老頭跟你說了？”
“說了什么？”
“溫其琛的事。”
“說了。”
“他放走的那個小孩，是被判官府一個執(zhí)事的侄子害的。那口井，也是執(zhí)事家后院的井。”
“溫其琛知道？”
“知道。”
黑無常從袖子里掏出一塊白布，疊得方方正正。他打開。布上繡著字，和黑無常衣服下擺那行字一樣的字體。
“第八次警告：溫其琛。干預輪回流程。”
下面還有一行，繡得更小：“第九次警告：同上。”
再下面：“第十次：革職。已上報。”
布的下半截是空的，沒有第十一行。
三樓燈滅了。
黑無常把布疊好，收回袖子里。
“時辰到了。”
沈訣看著三樓。窗戶黑著，窗簾動了一下，然后不動了。
黑無常推了他一把。
“走。”
腳踩在樓梯上，吱呀吱呀地響。聲控燈沒亮。他摸著扶手往上爬，扶手冰涼，有鐵銹。
三樓左邊那扇門，門縫里透出一點光。
他伸手推門，手穿過了門板。
然后整個人穿了進去。
客廳不大，沙發(fā)上鋪著竹墊，磨得發(fā)亮。茶幾上搪瓷杯里的茶還冒著熱氣。電視開著，沒聲音。屏幕上是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在唱戲。嘴一張一合。
老**坐在藤椅上，背對著門。
沈訣站在她身后，手里的拘魂鎖鏈子垂著，環(huán)扣碰著地板，叮的一聲。老**沒有回頭。
電視里的女人還在唱，嘴張著，沒聲音。
沈訣繞到藤椅前面。老**閉著眼睛，臉上很安詳。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上戴著頂針。頂針是銅的，磨得很亮。
他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的指南變了：“目標：周秀英，女，八十一歲。壽終正寢。拘魂時限：卯時三刻至辰時一刻。”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建議使用標準拘魂話術。話術模板已緩存。注：壽終正寢者魂體穩(wěn)定，拘魂緩沖期為一個時辰，執(zhí)念深重者可延長至兩個時辰。”
沈訣點了一下。一個文檔彈出來。密密麻麻。
“周秀英，汝陽壽已盡——”
還沒念完，老**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沈訣，沒有害怕，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是誰家孩子？”
聲音很輕，像紙摩擦。
沈訣把手機屏幕按滅，不知道該說什么。文檔上的字還在腦子里轉，他沒念下去。
“我是來帶你走的。”
老**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摸了摸頂針。
“我兒子還沒回來。”
沈訣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四點十分。窗外還黑著。
“他在外地。”老**又說了一句，手放回膝蓋上。
電視里的女人還在唱。嘴一張一合。沈訣這才注意到電視下面有個供桌，供桌上擺著一張照片，黑白的。照片里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軍裝。照片前放著一個蘋果。
“你兒子。”
老**點了點頭。
“走了八年了。”
沈訣不說話了。
老**把藤椅轉過來一點，竹墊響了一聲。她看著沈訣，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手上，又移到手腕上的拘魂鎖。
“你手上戴的什么。”
沈訣把手往后縮了一下，鏈子又叮地響了一聲。
“哦，你是來帶我走的。”
她站起來關了電視，走到供桌前，把那張照片拿起來，擦了擦玻璃框，放回去。
“走吧。”
“走。”
出門的時候，老**回頭看了一眼屋子。沙發(fā)，藤椅，茶幾上的搪瓷杯。她看了一圈。把門關上。
沈訣跟在后面，拘魂鎖的鏈子拖在樓梯上，叮叮當當?shù)摹?br>出了樓道，黑無常還站在槐樹底下。看見老**，他往旁邊讓了一步。
他們往巷子外面走，路燈還亮著。老**走在中間。三個影子。兩個黑的，一個灰的。
走到巷口，老**停住了。
“我能不能看我兒子一眼。”
“他在外地。”沈訣說。
“我知道。”老**說，“就看一眼，你們不是有本事嗎。”
黑無常看了沈訣一眼。沈訣沒說話。
黑無常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東西，是那塊白布。他打開，鋪在地上。布上的字在路燈下泛著暗金色。他用手指在布上劃了一下，布的中央亮起一塊。不是字，是畫面。
一個男人躺在床上，四十多歲，頭發(fā)白了。床邊放著一個行李箱，箱子上貼著機場的標簽。
老**蹲下來，手伸向畫面，手指穿過了布。
“他明天回來。”黑無常說。
老**點了點頭，站起來，眼睛濕了。
“走吧。”
他們繼續(xù)走。
進了小門，霧漫上來。老**走在霧里，影子越來越淡。走到那條街的時候，她已經半透明了。和溫其琛消失前一樣。邊緣在碎。
沈訣看著她走遠，霧把她吞了，最后只剩手里的拘魂鎖亮了一下。環(huán)扣收緊，鏈子自己卷起來，盤成一塊。環(huán)扣上多了一行小字：“周秀英·卯時四刻·拘訖。”
他把鏈子收進兜里。
手機彈窗：“第一單完成。”
下面又彈了一行：“獲得新手獎勵：地府內網權限（暫開放·資訊板塊）。請前往無常殿查收。”
沈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原先淡淡的透明感淡去了不少，整個人穩(wěn)實了許多。他揣好手機，快步跟上已經走進霧里的黑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