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四個字。
又看他。
“謝聞舟。”
“嗯。”
“你拿我罵你的話當聘禮？”
“嗯。”
我抬手按住胸口，怕自己當場背過氣去。
“你在邊關凍壞腦子了？”
謝聞舟看著我，認真想了想。
“邊關夏天也熱。”
我二嬸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我轉頭看她。
她立刻端起茶，發現盞被我娘拿走了，只好摸了摸帕子。
謝聞舟把冊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先看。”
“我不看。”
“封皮看完了。”
“那是它自己寫得太大。”
“里面字小。”
我咬牙。
“謝聞舟，你到底來干什么？”
他站在桌前，手指按著冊子邊，指節上有幾處舊繭。小時候他拿筆老是歪歪扭扭，夫子罰他重寫，他就把我的字也說丑，害我跟著一起罰。
可這本冊子的封皮寫得端正極了。
一筆一畫，認真得要命。
謝聞舟看著我，說：“圣旨下了，我來送聘禮。”
我指著那本《沈棠罵我》。
“這個？”
“嗯。”
“謝家窮成這樣了？”
我爹趕緊咳嗽。
謝聞舟倒是沒惱，只把冊子又推近了一點。
“這個最值錢。”
我開始找茶盞。
可桌上已經沒有了。
我娘防我防得很徹底。
我低頭看那本冊子，越看越覺得離譜。
我這些年罵謝聞舟的話，沒有一千句也有八百句。他要是真全記下來，那哪像深情，分明有仇。
我伸手，翻開第一頁。
第一行寫著：
八歲，三月初六，沈家后園。
沈棠罵我：“謝聞舟，你煩不煩？”
我眉心一跳。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她今日主動同我說話。
我愣了一下。
花廳里有人湊近想看，我啪地把冊子合上。
謝聞舟低頭看我的手。
“夾到手了？”
“沒有。”
“那你合這么快？”
“晦氣。”
他點點頭。
“那看第二頁。”
我抬頭瞪他。
他神色很正經。
可他耳朵還紅著。
我當時真覺得這人有病。
誰家好人把被罵當成主動說話？
誰家好人把這種東西裝訂起來，還拿到女方家里當聘禮？
我嘴上說不看，手卻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把冊子翻開了。
第二頁。
十歲，五月二十，女學門口。
沈棠罵我：“你離我遠點。”
旁邊批注：
她今日叫我名字了。
我盯著那行字，半天沒說話。
謝聞舟提醒我：“那天你還拿書袋砸我。”
我想起來了。
那日下雨，我沒帶傘，被他堵在女學門口。他非要把傘塞給我，我以為他又要笑我狼狽，搶過傘就罵他離我遠點。
后來我坐馬車回家，才發現那把傘里面還夾著一包熱栗子。
我當時以為是丫鬟買的。
我慢慢抬頭。
謝聞舟也看著我。
他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栗子不好吃嗎？”
我把冊子又合上。
“你怎么知道我想問栗子？”
他說：“你看我兩眼了。”
我轉頭對我娘說：“娘，我現在退婚還來得及嗎？”
我娘拿著帕子，語氣很平：“圣旨還熱著呢。”
我爹在旁邊小聲說：“也不算特別熱。”
我二嬸已經徹底不笑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謝聞舟，臉上那點等著看熱鬧的勁兒慢慢收了回去。
她大概也看出來了。
謝聞舟抱來的這本東西，怎么看都不像翻舊賬。
倒像他憋了很多年，終于逮著機會，把那些不能說出口的話全塞到紙里了。
我偏不想讓她看出來。
于是我把冊子往謝聞舟懷里一推。
“拿走。”
謝聞舟沒接。
“送你的。”
“我不要。”
“那我放這兒。”
“你敢。”
他低頭看我，耳朵紅得更明顯。
“沈棠，看完再罵。”
我剛想回嘴，門外又有小廝抬著一個木盒進來。
小廝行禮，說是謝家送來的賠禮。
我心里一跳。
盒子打開，里面擺著一套新的青瓷盞。
釉色、花樣，和我剛才摔裂的那只一模一樣。
我娘終于笑了一下。
“謝小將軍有心。”
謝聞舟看著我。
“你喜歡摔這個。”
我差點被他噎死。
“我那是氣的。”
“嗯。”
“你嗯什么？”
“以后多備幾套。”
花廳里這次是真有人沒忍住笑。
我臉上燒得慌，伸手去搶那本冊子，想把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