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圣旨到沈家那天，我當場摔了一個青瓷盞。
全京城都知道，我和謝聞舟從小吵到大。
他搶我糖人，我往他靴子里塞蛐蛐。
他挑斷我風箏線，我罵他這輩子最好別娶妻，誰嫁誰倒霉。
結果圣旨一來，倒霉的人成了我。
我爹正琢磨要不要去宮門口跪一跪，謝聞舟來了。
他沒帶珠寶，也沒帶正經聘禮，只抱來一本裝訂整齊的冊子。
封皮上四個字：
《沈棠罵我》。
我翻開第一頁。
八歲那年，我罵他：“謝聞舟，你煩不煩？”
旁邊批注：
她今日主動同我說話。
我又翻一頁。
十歲那年，我罵他：“你離我遠點。”
旁邊寫著：
她今日叫我名字了。
我氣得想把冊子砸他臉上。
謝聞舟耳朵紅得不像話，還一本正經地說：“看完再罵?！?br>1
賜婚圣旨到沈家那天，我摔了一個青瓷盞。
盞是我娘前幾日才從越州鋪子里挑回來的，釉面青得很，平日里我多磕一下桌角，她都要念我兩句。
那天我一松手，茶盞當著傳旨內侍的面裂成兩半，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滴。
我娘閉了閉眼。
我爹捧著圣旨，手還舉在半空，半天沒找著地方放。
花廳里一圈親眷，嘴上說著恭喜，眼神已經亮得能點燈。
圣旨上寫得清清楚楚。
沈家女沈棠，賜婚給謝家小將軍謝聞舟。
謝聞舟。
我從八歲罵到十六歲的死對頭。
別人家的青梅竹馬，騎馬游街，花燈同看，逢年過節互送荷包玉佩。
我和謝聞舟不一樣。
他八歲搶我糖人，我往他靴子里塞過兩只蛐蛐。
他十歲笑我字丑，我把他的描紅本涂成了烏龜殼。
他十四歲練槍挑斷我新買的風箏線，我在賞花宴上指著他說：“謝聞舟，你這輩子最好別娶妻，誰嫁你誰倒霉。”
很好。
現在倒霉的人是我。
傳旨內侍走后，我爹還保持著捧圣旨的姿勢，臉上的笑僵得很辛苦。
我二嬸最先開口。
“棠姐兒，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謝小將軍少年英才，多少姑娘想嫁都嫁不成呢。”
她嘴上說好事，眼睛卻一直往地上的碎茶盞瞄。
我沒接她的話，伸手去拿桌上的另一只盞。
我娘眼疾手快按住我的手。
“這個也貴?！?br>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收回來。
“娘，我能不能進宮謝恩的時候，順便求陛下收回成命？”
我爹終于回過神，趕緊把圣旨放到香案上，方向還放反了。
他低聲說：“這話不能亂說?！?br>我看著他。
他咳了一聲，又小聲補了一句：“實在不行，爹明日去宮門口跪一跪?！?br>我二嬸嘴角壓都壓不住。
“兄長，婚事都定了，這會兒鬧起來，對棠姐兒名聲也不好。再說了，小夫妻嘛，小時候吵吵鬧鬧，成親以后自然就好了。”
我扭頭看她。
“二嬸，你覺得我和謝聞舟那叫吵吵鬧鬧？”
二嬸一頓。
我掰著手指數。
“他害我罰抄過三回書，摔過兩次馬，還在我十五歲生辰那日送過我一盒苦瓜干?！?br>我娘在旁邊提醒：“苦瓜干是你搶了他外祖家的貓?！?br>“那貓先抓我的裙子?！?br>“你拿魚干引它。”
“我那是想和它交朋友?！?br>我娘放棄了。
花廳里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我正要發作，門房從外頭一路小跑進來，跑得**都歪了。
“老爺，夫人，謝小將軍來了?！?br>我手一頓。
我爹也頓住。
我二嬸嘴邊的瓜子殼卡在那里，咬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娘看我一眼，先把桌上的第三只青瓷盞端走了。
我更氣了。
謝聞舟來得很快。
他今日沒穿甲，身上是一件玄色窄袖袍，腰間掛著一塊舊玉牌，頭發束得整整齊齊，看起來人模人樣。
如果他懷里沒有抱著那一摞紙的話。
那摞紙厚得離譜，被深藍色封皮裹著，邊角裁得齊齊整整，還用細繩裝訂好了。
我第一眼以為是軍報。
第二眼看見封皮上四個字，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沈棠罵我》。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我爹把剛放好的圣旨又碰歪了。
我娘看了眼那本冊子，又看了眼謝聞舟的耳朵。
謝聞舟的耳朵紅了。
但他臉上偏偏還擺出一副來談正事的樣子，把冊子往桌上一放。
“聘禮?！?br>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