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考大學。"
"考大學？"婆婆的調門拔高了，"他要是有那個腦子，今年能差二十多分？你當大學是你家自己開的？"
我試著插了一句："媽，建設也不是非不讓小軍進廠，就是想再讓孩子試試。"
婆婆扭頭盯著我："桂芳，你也跟著他胡鬧？你是媳婦，你得攔著他，不攔他你就是幫兇。"
我把嘴閉上了。
"復讀一年能漲二十分。"劉建設說。
婆婆伸手指著他鼻子："**在礦上干了三十年，你也干了十五年。礦上給你分房子，給你發工資，大壯**也是礦上的，建國一家子吃喝不愁。你倒好，嫌礦上不行了？"
劉建設慢慢站起來："媽，我爸五十三歲沒的。肺上全是窟窿。我不想小軍四十歲就開始咳血。"
房間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那一巴掌就扇了過來。
啪。
聲音很脆，在屋子里炸開。
劉建設的頭被扇到一邊。他沒躲，也沒出聲。
我手里攥著的抹布擰成了一團。
婆婆的手在發抖："你敢拿**說事。**要是活著，今天非打斷你的腿。"
劉建設把臉轉回來，左臉上一個清清楚楚的紅印："媽，打完了就坐下來說話。"
婆婆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一**坐到了板凳上，拍著自己的大腿："行。你要賭是吧？那就賭。"
她回頭沖我："桂芳，拿紙。"
我沒動。
"拿紙！"婆婆吼了一聲。
我看了一眼劉建設，他沒有表情，沖我微微點了下頭。
我從抽屜里翻出小軍的舊作業本，撕了一張橫格紙。
婆婆一字一頓地說："寫。二十年后，要是小軍的日子不如進廠**的那些孩子，你們這房子歸我。"
劉建設拿起筆。
他在那張格子紙上一筆一劃地寫：劉建設與周桂芳自愿放棄礦上子弟**名額，讓兒子劉小軍復讀考大學。自一九九六年起，二十年為期，即二零一六年春節。屆時若劉小軍不如同年**進廠之子弟，家屬樓住房歸母親王秀蘭所有。
寫完，三個人看著那張紙。
"按手印。"婆婆從棉襖兜里掏出一盒紅印泥。我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備下的，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劉建設伸出右手拇指，蘸了印泥，重重按了下去。
我也按了。手指碰到紙面時微微打顫。
婆婆最后按。她按得很用力，按完把那張紙拎起來，吹了吹上面的印泥，仔仔細細折成巴掌大小，揣進棉襖最里面的口袋。
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住腳。沒有回頭。
"二十年，我等著。"
聲音冷得像臘月夜里灌進來的穿堂風。
門合上了。
劉建設坐在那里，一條胳膊撐在桌面上，臉上的巴掌印正在由紅轉紫。
我走回廚房，手撐在灶臺邊上，使勁按了一下發酸的眼角。
那天夜里，小軍從外面回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看見劉建設臉上有印子，問了一句："爸，你臉怎么了？"
劉建設說："碰的。"
小軍看了他一眼，沒再問，轉身進了自己那間小屋，把門關上了。
門板薄，隔壁屋里翻書的聲音也沒有。只有床板吱嘎響了一下，然后就沒動靜了。
他不知道，他的后半輩子，已經被三枚指印蓋在了一張格子紙上。
第二天早上，我去樓下倒垃圾，在垃圾池旁邊碰上了住對面樓的李嬸。
李嬸擋住我的路，上來就是一句："桂芳啊，聽說你們家不讓小軍**？"
我說："建設想讓孩子復讀。"
李嬸把圍裙在手上搓了搓："我說句公道話啊，你家建設這回可真是糊涂了。我們家大偉也報了名，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鐵飯碗，旱澇保收。你們不要，多少人家排著隊要。"
我不想接這個話，端著簸箕往回走。
李嬸在后面追了一句："桂芳，我可不是笑話你們，真是替你們著急。小軍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老實內向，不是讀書那塊料。你們別把孩子逼壞了。"
我沒回頭。
上樓的時候在二樓拐角碰見嫂子陳香。
陳香是劉建設他哥劉建國的媳婦，住一樓。她手里拎著一兜橘子，穿了件新買的毛線外套，看見我就笑了。
"喲，桂芳。"她把橘子往上提了提，故意讓我看見，"我剛去給大壯買的，明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