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已經從我的來電時機猜到了什么。
我把事情說了。
小棠沉默了三秒鐘，然后爆了粗口。
"她是真不要臉。劉德勝那個老東西我知道，去年他前妻來醫(yī)院查過，就是他傳給人家的。這種人她都往你身上推，她是要你死。"
我沒說話。
"念念，你聽我說。你不能嫁，嫁過去就完了。但小北那邊你也不能不管。你得想個辦法，先把這一關擋過去。"
"什么辦法？我現在手里什么都沒有。"
小棠在電話那頭急得直跺腳。
"你找個人先把證領了。隨便找個人，先占住婚姻狀態(tài)，她就沒辦法逼你嫁劉德勝了。"
"你讓我跟一個陌生人領證？"
"你現在的選擇是跟陌生人領證，或者跟劉德勝領證。你自己選。"
我靠著墻，看著樓道里那盞忽明忽暗的聲控燈。
腦子里亂成一團。
忽然，一個人的臉閃了過去。
是那個跑腿的。
最近半年，我每次去仁安醫(yī)院看小北，都會在走廊里遇到一個穿藍色工服的跑腿小哥。他總是在下午三點左右出現，給不同的病房送東西。不算高，很瘦，長著一張不太起眼的臉，但眼睛很亮。
有一次小北想吃一家很遠的糕點鋪的桂花糕，那家店不上外賣平臺。我在走廊里攔住了那個跑腿小哥，問他能不能幫忙跑一趟。
他接了單。一個多小時后，桂花糕送到了。還是熱的，用保溫袋裹了三層。
付錢的時候我多給了二十塊，他沒收，說"應該的"，然后就走了。
還有一次。小北半夜發(fā)燒，護士站忙得顧不上，我一個人抱著小北去找值班醫(yī)生。走廊拐角處差點撞上一輛推車，是那個跑腿小哥在幫忙轉運醫(yī)療物資。他看到我一個人抱著小北，二話沒說伸手接過去，一直送到急診室門口。
"你弟弟？"他問。
"嗯。"
"會好的。"
說完就走了，手上的物資還沒送完。
上個禮拜我去醫(yī)院，又遇到他。他正蹲在走廊盡頭的窗戶下面吃盒飯，一個人，沒有同伴。看到我的時候，沖我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
我記得他工服上的名牌寫的是"陸衍"。
現在我靠在樓道的墻上，腦子里想到了這個人。
我不認識什么適合領證的男人。認識的男人，要么是繼母的人，要么早就跟我劃清了界限。
可陸衍不一樣。他是外人，跟繼母沒有任何瓜葛。他是個跑腿的，不會有什么**讓繼母查到。我只需要他幫我在法律上占住一個"已婚"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來不像是個壞人。
我翻出手機，找到上次下單的記錄，上面有他的電話。
猶豫了整整十分鐘，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又停。
最后還是撥了出去。
響了四聲，對方接了。
"誰？"
聲音很平，不熱情也不冷淡。
"我是仁安醫(yī)院那個，找你買過桂花糕的。"
對面頓了一下。
"你弟弟想吃什么？"
"不是桂花糕的事。"我深吸一口氣。"我想花十萬塊錢，請你幫我一個忙。"
"說。"
"跟我領證。"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我以為他要掛了。
"假的？"
"假的。"
"多長時間？"
他問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送一單外賣跑幾公里。
"三個月。三個月之后就離。"
"十萬什么時候給？"
"領證當天給一半，離婚當天給另一半。"
又是一陣沉默。
"行。明天什么時候？"
"越早越好。民政局八點半開門。"
"在哪個民政局？"
"城東那個，離仁安醫(yī)院最近。"
"明天八點，民政局門口見。"
他說完就掛了。
沒有追問理由，沒有討價還價，甚至連我叫什么名字都沒問。
掛了電話之后，我坐在樓道里發(fā)了很久的呆。
一種荒唐感從腳底升上來。
我，蘇正邦的女兒，以前出門有司機接送，買衣服不看價簽的蘇家大小姐，如今要花十萬塊錢雇一個跑腿小哥假結婚。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父親的舊手表。
秒針還在走。
時間不會等人。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五分，我到了城東民政局門口。
陸衍已經在了。
他站在臺階下面，穿著那件洗得有點發(fā)白的藍色工服，肩上斜挎著一個舊帆布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