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了兩口，問我："姐，鄭阿姨是不是不想給我治了？"
筷子停在半空中。
"瞎說什么，好好吃飯。"
"我聽護士說的，上個月的藥費拖了半個月才交。"小北看著我，十六歲的孩子，眼神比大人還安靜。"姐，要是太貴了，就別治了。"
我轉過身去，假裝在翻包里的東西。
手摸到了父親的舊手表，表帶已經磨得起了毛邊。我攥著那塊表，牙齒咬住了腮幫子里面的肉，一直咬到嘗出了鐵銹味。
那天晚上七點，繼母的電話來了。
"小念，這個周末回家吃飯，有事跟你商量。"
她的聲音很柔，像一根裹了蜜的刺。
"什么事？"
"回來就知道了。把你那身衣服換一換，別太寒磣。有客人。"
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出租屋里，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每次她說"有事商量"的時候，從來沒有一次是好事。
周末的晚飯擺在繼母住的那套大平層里。
這房子原本是我父親買的。四百多平的江景房，光裝修就花了兩百多萬。父親去世之后，繼母理所當然地住了進去。
客廳里坐著一個男人。
五十六七歲的樣子，頭發稀疏，肚子挺得老大，穿著一件緊繃繃的花襯衫，紐扣在肚皮那里崩得要飛出去。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到我進來的時候，目光從我的臉上慢慢往下滑，在腿上停了兩秒，然后舔了一下嘴唇。
"這就是小念？比照片上還水靈。"
我后脊一陣發涼。
繼母從廚房走出來，穿著一條銀灰色的連衣裙，妝畫得很精致，笑容也打磨得很精致。
"小念，這是劉德勝劉總。你們認識一下。"
"不用認識。"我說。"鄭阿姨，你找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繼母的笑沒變，但轉珍珠鏈子的速度快了一點。
"小念，先坐下說話。劉總是做建材生意的，在本市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去年剛離婚，正想找個知冷知熱的年輕人。我一想，你不是一直單身嘛，就幫你牽個線。"
劉德勝在旁邊接話，聲音油膩膩的："蘇小姐，我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對女**方，你跟了我，不會吃虧。"
"不用了。"
我站起來就要走。
繼母的聲音從背后飄過來，不大，但字字清楚。
"小念。小北這個月的藥快用完了。"
我的腳釘在地上。
"仁安醫院那邊我今天剛打過電話。"繼母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熱氣。"醫生說下一個療程要換一種新藥，進口的，一個月十二萬。這個錢，你從哪兒出？"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劉德勝很識趣地沒說話，只是帶著笑看著我。
"你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繼母放下茶杯，從茶幾上拿起一個信封，抽出兩張紙。一張是戶口本，一張是醫院的繳費通知單。她把兩樣東西并排放在茶幾上，往我這邊推了推。
"很簡單。你跟劉總去把證領了，小北的呼吸機我就不斷，新藥的錢，也由劉總來出。對大家都好，是不是？"
"你瘋了。"
我盯著她。
"劉德勝離過三次婚。外面都傳他有臟病。你讓我嫁他？"
劉德勝臉上的笑收了一秒，又掛回去了。
繼母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把戶口本拿起來，直接塞到我手里。
她的手很涼，指甲修得很尖，掐在我手腕上的時候有一點疼。
她湊近我的耳朵，聲音低到只有我能聽見。
"小念，你現在沒有任何**。你弟弟的命，在我手上。你要是不聽話，明天醫院那邊就停藥。你信不信？"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
戶口本掉在地上。
"你聽好了。"我蹲下去把戶口本撿起來，聲音在發抖，但我盡量讓每個字都清楚。"我寧可**，都不會嫁給這種人。"
"那你弟弟呢？"
繼母笑了一下，笑得很溫和。
"你寧可讓他也**嗎？"
我抓著戶口本，轉身出了門。摔門的時候指甲在門把手上劃了一下，出了血。
在樓道里，我一腳踩空了臺階，整個人靠著墻滑下去，坐在冰涼的地上。
手機響了，是小棠。
林小棠是我從初中就認識的朋友，現在在仁安醫院當護士，是她一直幫我照看小北。
"你那個繼母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她一張嘴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