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抱著我，在村口坐了一整天。

他****，就那么抱著我。

有人來勸他放下，他不聽。

有人來搶，他抱著我往后退。

“別碰她！她怕冷！她最怕冷了！”

冬天的風(fēng)呼呼吹，我的身體已經(jīng)僵硬了。

哥哥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我身上。

“鹿溪，冷嗎？哥給你蓋衣服。”

旁邊的嬸子們看得直掉眼淚。

“這孩子，妹妹都死了，他還......”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我爸一直蹲在墻角，誰跟他說話都不理。

我媽從衛(wèi)生院回來，看見我還躺在地上，又哭暈過去了。

家里亂成一鍋粥。

**來做了筆錄，把奶奶帶走了。

走之前，奶奶還在喊：“我是為了這個家！我是為了天佑！你們會遭報應(yīng)的！”

沒人理她。

**開走的時候，哥哥站起來，對著車尾喊了一句。

“你才是這個家的災(zāi)星！你才是！”

然后他抱著我，一步一步走到祠堂。

他把祖宗牌位全部掀翻在地。

“你們都看著！你們都看著她是被折磨死的！”

“你們這些牌位，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他把我放在供桌上，跪在旁邊。

“鹿溪，哥在這兒陪你，你別怕。”

天黑了，哥哥還跪著。

我媽被人扶著過來，看見這場面，又哭了。

“天佑，你起來吧，**妹已經(jīng)走了，你別把自己也折騰壞了。”

哥哥搖頭：“我不起來，我要陪著她，她一個人害怕。”

我媽抱著他哭：“媽對不起**妹，媽沒保護(hù)好她，媽對不起她......”

哥哥說：“媽，不怪你，怪那個家，怪那個老妖婆，怪這個吃人的地方。”

我爸不知道什么時候走進(jìn)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牌位倒了一地，看著我躺在供桌上。

突然，他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他蹲下來，抱著頭哭。

“我連自己女兒都保護(hù)不了，我還算個男人嗎？”

“鹿溪，爸對不起你，爸應(yīng)該攔著她的，爸應(yīng)該攔著的......”

哥哥冷冷地看著他：“你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她能活過來嗎？”

我爸哭得更厲害了。

夜里十點多，村里來了個記者。

不知道是誰通知的，說是省城報社的。

是個年輕女記者，姓周，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她一進(jìn)門就說要采訪，要把這事曝光。

我媽不同意：“家丑不可外揚(yáng)，別寫了。”

哥哥站起來：“寫！為什么不寫？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家是怎么吃人的！”

周記者坐下來，開始記錄。

哥哥把從小到大的事都說了。

三歲被扎手指放血，五歲跪碎瓦片，七歲關(guān)廁所，九歲跪一夜，十一歲用血抄經(jīng)書，十三歲來**不讓進(jìn)堂屋，十四歲放半碗血澆香灰，十五歲被火鉗燙三個疤......

周記者一邊記一邊掉眼淚。

“這些事，你們當(dāng)父母的都不知道嗎？”

我媽低著頭哭：“知道，但我不敢攔，一攔她就打我。”

我爸不說話。

周記者又問哥哥：“你也沒攔過嗎？”

哥哥沉默了很久。

“我攔過，但我奶奶太強(qiáng)勢了，我不敢。”

“我怕她，從小就怕她，這個家里沒人不怕她。”

“我每次看見妹妹被打，心里都難受，但我就是不敢站出來。”

“我是個懦夫。”

周記者說：“你不是懦夫，你只是個孩子。”

哥哥搖頭：“我十六歲了，我是她哥，我應(yīng)該保護(hù)她的，但我沒有。”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眼淚又掉下來。

“現(xiàn)在我想保護(hù)她，來不及了。”

周記者采訪完，連夜寫了稿子。

第二天，省城的報紙就登出來了。

標(biāo)題很大：《**奶奶為孫子“擋災(zāi)”，十六歲孫女被取血致死》。

網(wǎng)上一下子就炸了。

評論幾萬條，全是在罵的。

“這老**是魔鬼吧？”

“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這個？”

“這父母也是幫兇！女兒***這么多年都不報警！”

“這哥哥也是，看著妹妹被打不吭聲，現(xiàn)在后悔有什么用？”

還有人扒出那個“大師”的身份，說是個騙子，專門騙農(nóng)村老**的。

**順藤摸瓜，把那個大師也抓了。

大師交代，他就是隨口胡說的，什么屬羊擋災(zāi)，什么取心頭血，全都是編的。

他看奶奶好騙，就想騙點錢。

沒想到奶奶當(dāng)真了，真去取血了。

大師聽說我死了，嚇得臉都白了。

“我不知道她會真動手啊！我以為她頂多打孩子一頓，誰知道她真要人命啊！”

但說什么都晚了。

奶奶被抓進(jìn)看守所，等待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