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替罪羊
天快黑的時候,院子里傳來吵鬧聲。
是隔壁王嬸在喊:“你們家咋回事?我咋聽見有人哭了一下午?”
我爸在外面應付:“沒事沒事,家里鬧矛盾。”
王嬸不信:“我聽著像你家秀梅在哭,要不要幫忙?”
我爸趕緊說:“不用不用,兩口子吵架,沒事兒。”
王嬸走了,我爸松了口氣。
但沒過多久,又有鄰居來問。
村里就這么大,誰家有點動靜都瞞不住。
奶奶煩了,把院門關上,還用木棍頂住。
她對我爸說:“誰來了都不許開門!”
我爸點頭哈腰:“哎,哎,知道了。”
到了晚上八點多,突然有人敲門。
是隔壁村的張叔,他是村里的治保主任。
“建國,有人報警說你家**孩子,***讓我來看看。”
我爸慌了,趕緊去開門。
奶奶攔住他:“開什么門?誰報的警?”
張叔在外面喊:“建國,你開開門,我就看一眼,沒事最好。”
奶奶一把推開我爸,自己走到門口。
她打開門,叉著腰:“張老三,你大晚上來我家干啥?”
張叔往里看:“陳嬸,有人報警說你們家**孩子,我奉命來看看。”
奶奶冷笑:“誰報的警?哪個殺千刀的亂說話?”
“我家的事兒,用得著外人管?”
張叔說:“陳嬸,要不讓我進去看看?”
奶奶往門口一站:“看什么看?我家好好的,看什么看?”
張叔探頭往里看,正好看見我跪在祠堂里。
“那孩子咋跪在那兒?”
奶奶擋在他面前:“那是她自己要跪的!**沒考好,跪著反省呢!”
張叔將信將疑:“都什么年代了,還罰跪?”
奶奶叉著腰:“我教育自己家孩子,關你們什么事?你們管的也太寬了吧!”
張叔還想說什么,奶奶已經開始撒潑了。
“我今年七十多了,你是不是想把我氣死?我告訴你,我要是被氣出個好歹,我就死在你家門口!”
張叔被她嚇得后退兩步。
奶奶繼續說:“你們這些人,吃飽了撐的!我家孩子我自己會管,用不著你們瞎操心!”
“趕緊走!再不走我就報警說你騷擾老人!”
張叔沒辦法,只好走了。
臨走時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還是轉身走了。
奶奶關上門,得意地拍拍手。
“一群多管閑事的,還想壞我好事?”
她走到祠堂,看我一眼:“你記住,要是有人問你,就說你自己愿意的,聽見沒有?”
我跪在地上,沒說話。
奶奶一巴掌扇過來:“聽見沒有?”
我低聲說:“聽見了。”
奶奶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晚上十點多,哥哥突然沖下樓。
他剛才在房間里砸東西,我們都聽見了。
奶奶罵了他幾句,他沒吭聲,我們都以為他老實了。
沒想到他從二樓的窗戶翻出來,順著水管爬下來。
他沖進祠堂,拉起我:“鹿溪,快走!我送你去醫院!”
我被他拉起來,腿跪得發麻,差點摔倒。
哥哥扶著我往外跑。
奶奶聽見動靜沖出來:“你們干什么?”
哥哥擋在我前面:“奶奶,我要送妹妹去醫院!我不能看著你殺了她!”
奶奶氣得發抖:“你敢!”
哥哥說:“我敢!我現在就去報警!去叫記者!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干的好事!”
奶奶沖過來攔住門:“今天誰都不準走!”
哥哥抱著我往外沖,撞開奶奶。
奶奶沒站穩,摔倒在地。
“哎喲!**了!孫子殺奶奶了!”
我爸跑過來,看見奶奶坐在地上,趕緊去扶。
哥哥抱著我沖出院子,往村口跑。
我靠在他懷里,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哥哥哭了:“鹿溪,對不起,哥以前太懦弱了,哥對不起你。”
我沒力氣說話,只是搖搖頭。
跑到村口,哥哥攔下一輛車。
是村里的赤腳醫生劉叔,他剛從鎮上回來。
哥哥說:“劉叔,快救我妹妹!她快不行了!”
劉叔一看我的臉色,嚇了一跳。
“這丫頭咋了?臉色咋這么白?”
哥哥說:“失血過多,我奶奶要取她的心頭血,已經劃開她的手腕了!”
劉叔趕緊讓我上車,一邊開車一邊給我檢查。
我手腕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
劉叔搖搖頭,臉色很難看。
“不行,我得去縣醫院!這丫頭失血太多了,我這兒啥設備都沒有,救不了!”
哥哥哭著說:“那你快點開!”
劉叔一腳油門,車往縣城的路上開。
我躺在后座上,感覺身體越來越冷。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東西都看不清了。
我聽見哥哥在喊我:“鹿溪!鹿溪!你別睡!你跟我說說話!”
我想說話,但嘴巴張不開。
我想告訴他,我不怪他。
我想告訴我媽,讓她別難過。
我想告訴我爸,讓他硬氣一點。
但我什么都說不出來。
身體輕飄飄的,像要飛起來。
最后我聽見哥哥撕心裂肺的哭聲。
“鹿溪!”
然后,什么都聽不見了。
劉叔停下車,探了探我的鼻息。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天佑,丫頭......沒氣了。”
哥哥愣住了,他抱著我,不敢相信。
“不可能!不可能!她才十六歲!她不會死的!”
他拼命搖我,但我沒有任何反應。
劉叔紅著眼眶說:“天佑,丫頭已經走了,你別這樣。”
哥哥抱著我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鹿溪!哥對不起你!哥應該早點帶你走的!”
“哥應該保護你的!哥不是人!”
劉叔在旁邊嘆氣:“天佑,現在怎么辦?”
哥哥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恨意。
“回去!回村里去!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奶奶干了什么!”
劉叔猶豫了一下:“要不還是先去***?”
哥哥說:“先回村!我要當著全村人的面,揭開她的真面目!”
車掉頭開回村里。
一路上,哥哥抱著我,眼淚一直流。
他輕聲對我說:“鹿溪,你放心,哥一定給你討個公道。”
“哥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但哥一定讓她付出代價。”
車開進村口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奶奶站在村口,看見車回來了,笑了。
她走過來,拉開車門。
“我就說,走不掉的。”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