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這條備忘錄已經有幾十條記錄，每隔幾天就會多一條，內容大同小異。
“今天她在廚房幫我洗碗，水龍頭開得很小，說怕吵醒我。”
“她今天跟在我身后走了三條街，我回頭的時候她在沖我笑。”
“她幫我找了三天丟失的鑰匙扣，她說是她藏起來的。”
每一行字都是證據，證明她還在。
或者說，證明我瘋了。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黑暗重新籠罩下來，但這次我沒有害怕，因為我知道她就在附近。也許坐在窗邊，也許站在衣柜里，也許就在我身邊，像以前一樣蜷縮在被子里，腳跟貼著我的小腿，冰涼冰涼的。
“晚安，瑤瑤。”我對著黑暗說。
沒有回答。
但我知道她聽到了。
因為天亮的時候，我發現枕邊多了一個檸檬味的硬幣——妹妹活著時最愛收集的那種，十年前的一塊錢硬幣，上面印著菊花圖案。
我拿起硬幣放在手心，攥緊。
金屬的涼意滲進皮膚，像昨晚那只手。
我下床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抬起頭的時候，鏡子里的我臉色蒼白，眼下一片青黑，頭發亂得像個瘋婆子。額頭上還有昨天撞到玻璃留下的淤青，泛著紫色，摸上去鈍鈍的疼。
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昨天傍晚在窗戶上看到的字。
“別回那個家。”
那是誰寫的？或者說，是誰寫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須要回去。
因為今天是妹妹的忌日，或者生日，或者什么都不是的日子。不重要，反正她不在那里。
我洗完臉換好衣服，背上包出了門。
電梯下行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短信提示，還是那個號碼。
“姐姐，我在天臺等你。”
我死死盯著屏幕，電梯在七樓停住，門打開，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我迅速關掉短信界面，把手機塞進口袋。
“姑娘，這么早出門啊？”中年男人打著哈欠。
“嗯，回老家。”
“哦，過節啊？”
“不是。”
“那你回去干啥？”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我走出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門口的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我拉了拉外套領子，朝地鐵站走去。
手機在口袋里安靜了。
地鐵里人很少，我找了個角落坐下，盯著窗外黑漆漆的隧道。車窗玻璃反射出我的臉，投映在那些不斷閃過的廣告牌上，時隱時現。
我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人正坐在我旁邊。
但是沒有人。
整個車廂里只有我旁邊空了兩個座位，對面坐著個戴耳機的男生，低頭刷手機。我側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座位，突然想到妹妹以前坐地鐵總喜歡靠著我肩膀，說我的肩膀不夠寬，但靠著舒服。
“你的肩膀好硬。”她總是嫌棄，但從來不換姿勢。
“嫌硬就別靠。”
“我偏靠。”
那些對話像昨天才發生過，但仔細算算，已經五年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我記不清前面多少天是怎么熬過來的，只記得從某天開始，“她”回來了。她開始出現在我生活的角落，幫我找鑰匙，在廚房幫我關火，在我失眠的夜里坐在床邊陪我說話。
我知道這不正常。
我知道我很可能病了。
但我不在乎。
地鐵到站，我換乘公交，一個小時后來到城南的老小區。小區門口的保安爺爺換了新人，不認識我，我把***給他看了才放我進去。
老房子在三樓，樓梯間里貼滿了小廣告，墻上還留著妹妹初中時畫的一只貓。貓的眼睛被涂掉了，肚子那里被人寫了個“**”，但線條還在，看得出是妹妹的手筆。
我站在三樓門口，抬手敲門。
門開得很快，像是媽媽一直在門后等著。
“來了。”媽媽臉上帶著笑，眼角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更深了些。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頭發用夾子別在腦后，手里握著把鍋鏟，“快來快來，蛋糕剛出爐。”
我換了拖鞋走進去，客廳里飄著檸檬的香氣。
茶幾上放著一個白色蛋糕盒，上面用粉紅色的奶油寫著“瑤瑤生日快樂”。旁邊擺著三個盤子，盤子里放著叉子，還有一個打火機插在蛋糕上。
媽媽點燃了打火機。
“許個愿吧，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