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站在后廚洗碗的老婆。
我曾經覺得這樣也挺好。
他在臺前風光，我在幕后安心。
夫妻一體，誰出名不是一樣的。
可現在他要把我這個"一體"拆了，換一個更值錢的零件裝上去。
"周翰哥，我聽說嫂子的廚藝特別好，那些菜真的都是你研發的嗎？"
辦公室里助理又問了一句。
"那些菜都是我帶著團隊一道一道試出來的。念念就是幫忙打打下手，切切菜洗洗碗。她要是真有本事，怎么這么多年連個工作都沒有？"
門內傳來韓曼的笑聲。
"周翰哥，等我嫁過來，后廚的事交給專業團隊就好。你只管做老板，談生意的事我來。"
我轉身走了。
保溫盒放在了門口的地上。
里面那道我花了三個星期才調出完美比例的糖醋小排，徹底涼了。
走到后廚，我拿起那只舊調料罐。
罐子表面的釉彩已經磨得看不清花紋，底部刻著一個"林"字。
這罐子跟了我家五代人了。
里面裝的底料，是用十七種香料按照特定比例、特定工序炮制而成的。
每一種香料的產地、采摘時間、炒制火候都有講究。
少一味不行，多一味不行，換一個產地也不行。
周翰那八家店，四十六道菜里有三十一道，都離不開這罐底料。
沒有它，那些菜做出來就是另一個味道。
食客吃的就不是"周記"，是路邊隨便哪家館子。
我把罐子抱在懷里，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男人急著把我趕走，大概以為換了我，太陽照樣升起來。
那就讓他試試看。
"都給我停下。"
我推開主院的門，滿屋子亂成一團。
韓曼帶了四個人，正在翻我的廚房。
我的菜譜本子被扔在地上，有人踩了一腳。
灶臺上我常用的那口鐵鍋被推到了地上，磕了一個豁口。
這口鍋是我出嫁的時候帶來的。鑄鐵的，用了快十年，鍋底養出來的那層油膜比什么不粘鍋都好使。
韓曼穿著一身白色套裝，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灶臺前面，正拿手指捻著灶臺上的調料瓶。
看見我進來，她臉上露出一種打量二手貨的表情。
"這就是你做飯的地方？也太寒酸了。我還以為八家連鎖店的菜是在多高檔的地方研發出來的，原來就是個家庭小作坊。"
她身后跟著的人已經開始把我的東西往箱子里裝了。
我的圍裙，我的刀具，我的計量勺，我手寫的那本菜譜。
三年的心血，被他們像清理廢品一樣往紙箱里塞。
"你們在干什么？誰讓你們動我的東西？"
韓曼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嫂子，周翰哥沒跟你說嗎？我們要結婚了。這間廚房以后要重新裝修，你的那些瓶瓶罐罐該收的收，該扔的扔。"
"周翰同意了？"
"周翰哥讓我全權處理。"
韓曼走到菜譜本子旁邊，撿起來隨手翻了兩頁。
"這是什么？寫的跟天書似的。"
她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道菜的調味比例圖。那是我最花心思的一道菜，前前后后調了四十多次才定下來的配方。
韓曼看了一眼，嘖了一聲，隨手把本子扔進了紙箱。
"嫂子，別生氣。你做了三年飯辛苦了，以后這些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就好。周翰哥說了，以后后廚全部聘請專業廚師團隊，標準化操作，不需要你一個人累死累活了。"
"你說得倒好聽。"
我蹲下去把那口鐵鍋撿起來，豁口的位置硌手。
"你把我的東西扔了，把我的廚房拆了，然后告訴我這是為我好？"
韓曼的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耐煩。像是在跟一個聽不懂人話的笨蛋解釋一加一等于二。
"嫂子，你這人怎么不識好歹呢？周翰哥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肯給你一筆補償金，讓你體體面面地離開。你還想怎么樣？"
"你覺得我應該感恩戴德？"
"你難道不應該嗎？"韓曼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你就是一個做飯的，沒有周翰哥給你平臺，你連個擺攤的本事都沒有。你以為那些食客是沖著你來的？人家沖的是周記這塊招牌。"
那四個人已經把半個廚房清空了。
我的刀具包被扔進箱子的時候發出了金屬撞擊的悶響。那套刀我用了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