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死桐------------------------------------------，見了葉傾城也只道一句姑娘安好，像是早就被吩咐過了，不許與她多言。，院門口的護衛一左一右把持著，倒真將她困在了此處。，整日與滅門仇人在一處，于她而言是絕無可能的。，一邊觀察一邊思忖著。，在院中遮出蔭蔽之處，只是那樹長得著實奇怪，一半郁郁蔥蔥，一半焦黑枯萎，像是被火燒過卻沒死透，只剩下半邊身子還活著?！肮媚锵矚g這樹？”，放進葉傾城掌心，見葉傾城不應，自顧自說著，“常聽攝政王殿下在此樹下吟誦一句詞，奴婢不通文意，日子久了，卻也耳熟得很。”，清漪繼續道：“梧桐半死清霜后，頭白……住口！”葉傾城仿佛被踩了痛腳，胸口劇烈起伏了一陣，“別說了……奴婢該死！”，不明所以，但卻知若是惹了葉傾城不快，這條性命當下便難保。，搖了搖頭，“你們且退下吧?！保瑳]有一個人敢第一個離開?！拔抑苌硪褵o兵器，此處層層守衛，你們還怕我跑了不成？”，低著頭退下。
葉傾城如何能不明白那兩句詞的意思？
重過閶門萬事非，同來何事不同歸。梧桐半死清霜后，頭白鴛鴦失伴飛。
葉傾城扶著樹干干嘔許久，久到酸苦味充斥口腔，兩滴豆大的淚珠滑落了眼角。
“爹爹，娘親，是城兒不好，竟讓殺親仇人在這世間做出如此惡心的事。”
她抬手扶了一下樹干，忽覺腳下泥土松軟得有些不尋常，一股奇異的感覺自心底溢上來，鬼使神差的，她俯下身一把一把地刨挖著泥土。
那東西埋得不深，葉傾城沒費多少力氣。
看到那東西是什么時，驚、怒、澀、痛，十八般滋味一股腦充斥了胸口。
桂花酒香溢滿院落，酒壇上封口處，紅泥鐫刻著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這分明是父親為她出嫁所備的女兒紅。
“阿傾在做什么？”
謝臨淵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身后，靠近她幾步，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快。
“這樹，自葉府院中所移，這酒，自葉府院中所挖，是也不是？”
時過經年，謝臨淵都不曾忘記葉傾城問他這句話時淚如雨下的模樣。
可此刻，他全然以為葉傾城是被感動所致，百密一疏地忽視了她眼中復雜的光。
“是?！?br>啪——
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謝臨淵的臉上，將他眼中氤氳的深情繾綣盡數打散。
她武功底子不薄，加之他毫無防備，一個巴掌下去將他唇角打出一絲血跡。
他拇指揩去唇角的腥甜，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掌心，有些紅了。
“謝清晏，你真讓我惡心！”
“惡心”兩個字像是一根針，刺破了他心底那層繃緊的膜，他聽見了來自胸腔深處的破裂聲，兇獸咆哮著出來想要撕掉他的理智。
“你忘了？我不叫謝清晏了，大雍攝政王，名喚謝臨淵。”
他攥著她打他的那只胳膊，幾乎將她提起來，忽視她因疼痛而皺起的眉頭，將她摜在地上。
葉傾城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殺不死他也要罵個痛快：“北定王煽動謀反，而你挾天子把持朝綱，你們一家子亂臣賊子，你有何臉面自稱攝政王？”
謝臨淵面上神情越來越冷，冷到極致，忽而低低地笑了一聲，“是啊，本王父親煽動謀反，本王禍亂朝綱，但你如今是本王的階下囚，你又能奈本王何？”
甫一抬手，幾名侍衛持劍而來，謝臨淵吩咐道：“葉傾城身為女子，口出穢語，冒犯君上，禁足藏書閣，罰抄《女誡》百遍，帶下去?！?br>兩名身量魁梧的侍衛上來，一左一右架起葉傾城往藏書閣而去。
葉傾城腳上的鐵鏈嘩啦作響，隨著距離越來越遠，聲音也漸漸聽不見。
侍衛散去，一白面書生逆著人流，搖著羽扇自廊下拐角處出來，瞧著謝臨淵盯著院門出神，輕咳了一聲吸引他注意，“可惜了，差一點?！?br>謝臨淵眼神**一絲慍怒，被點破了，卻反而反問，“差一點什么？”
“殿下差一點便叫她知曉當年之事的真相了。”
謝臨淵眼神掃過那人，暗含警告。
那人用羽扇遮了口，不輕不重打了兩下，道：“殿下放心，子修省得。”
聶子修是謝臨淵手底下最得力的謀士，自四王之亂時便跟著他，凡事洞若觀火，可謂是謝臨淵的左膀右臂。
見對方周身氣息平復，聶子修才勸道：“此番出發肅清南安王殘部，殿下需得萬般小心。只是府中最精銳的暗衛都留守，怕是不相宜。況且葉姑娘自己就會武功，有自保之能……”
謝臨淵略一抬手，道：“不必多言，本王意已決，暗衛甲字班全部留守，護衛藏書閣?！?br>頓了頓，又補充道：“本王離府后，一應吃食需驗了毒，著人試了再送去?！?br>聶子修知道再勸也無用了，便只得拱手稱是。
……
夜幕沉沉，藏書閣內，暖黃的燭火逼退了月光的寒涼。
謝臨淵要葉傾城抄《女誡》，她自是不肯照做的，若她真一板一眼抄寫了去，豈不承認了她有錯？
她沒錯，那狗賊就該被如此唾罵。
不抄書，她總得為自己找些事做。
葉家世代簪纓，書香世家，葉傾城父親官至殿閣大學士，祖父官至左相，號令百官，門生遍布天下。
自葉傾城三歲起，父親便經常將她抱于膝頭，給她講書中的圣賢故事。
自小耳濡目染，詩書典籍無不通曉，莫說這閣中所藏的經典文籍，便是有些傳世孤本，她也讀過。
大致瀏覽了一番，葉傾城的目光停在角落里一本無名的冊子上。這冊子紙張發黃，有些年頭了，只有前半本。
葉傾城尋遍各處也未找到后半本，索性回到案前，借著燭火看了起來。
這是一本起居雜錄，記錄的皆是日常小事，其中所記之事，葉傾城越看越覺得熟悉，思緒被勾回十年前，她十五歲那年，自己尚在太學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