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趕緊補了一句，“從我那張卡里取的?！?br>他說的“那張卡”是他存私房錢的卡。說是私房錢，其實就是每個月的零花錢攢下來的，蘇敏從來不管他花到哪里，也從來沒問過。
但這次是兩萬多，不是兩百塊。
蘇敏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不凡覺得整個餐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先吃飯?！彼闷鹂曜樱瑠A了一塊排骨，“吃完飯我再仔細看看合同?！?br>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見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響和咀嚼的聲音。江不凡好幾次想開口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說“對不起”顯得太輕，說“我下次不敢了”又顯得太窩囊。
他本來就是個窩囊的人，他心想。買保險被騙，不敢拒絕表舅，看不懂合同，偷偷從私房錢里取款，每一條都在證明他就是個沒用的男人。
晚上睡覺的時候，蘇敏背對著他躺著。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肩膀，手舉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黑暗里，他聽見蘇敏輕輕嘆了口氣。
“明天我?guī)湍闾幚怼！?br>處理。她用的是這兩個字。像是他犯了一個案子，需要她去善后。
江不凡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想起表舅說的那句話：男人在家里，還是得有點話語權(quán)。
但此刻他覺得自己沒有任何話語權(quán)。他也不想要什么話語權(quán)。他只想要蘇敏別在心里對他失望。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斑。他把手伸到那道光里，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手——握不住任何東西。
第二章：她知道了
周日早上，蘇敏難得沒有睡**。
她七點半就起來了，比平時上班還早。江不凡在廚房煎雞蛋的時候聽到臥室門響，探出頭一看，她已經(jīng)穿戴整齊坐在了餐桌旁，面前攤著那份保險合同。
“早?！彼⌒囊硪淼卮蛄寺曊泻?。
“早?！彼^也沒抬，拿著一支紅色水性筆在合同上畫著什么。
江不凡把煎蛋和牛奶端上桌，在她對面坐下。他注意到她畫的全是合同條款里的問題：等待期過長、免賠條款模糊、續(xù)保條款不保證、健康告知填寫不規(guī)范。她在每一處都用紅色水筆標(biāo)注了對應(yīng)的法律條款編號和**的依據(jù)。
“吃早餐吧，”江不凡把盤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涼了就不好吃了?！?br>蘇敏放下筆，拿起筷子。她吃了一口煎蛋，忽然說：“這個蛋煎得好，邊上是焦的，中間是流心的?！?br>江不凡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夸他做的早餐。
“你喜歡吃流心的？”
“以前不喜歡，現(xiàn)在覺得還不錯。”她又吃了一口，然后把筷子放下，“江不凡，我們聊聊?！?br>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像個被老師點到名的學(xué)生。
蘇敏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換了個更溫和的開場白：“我不是要罵你。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br>“你問?！?br>“你當(dāng)時想拒絕嗎？”
江不凡想了想，點頭。
“那你為什么沒有拒絕？”
他又想了想。為什么沒有拒絕呢？因為表舅是長輩，因為表舅說了那么多他聽不懂但聽起來很專業(yè)的話，因為表舅說“男人在家里還是得有點話語權(quán)”，因為表舅把筆遞過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如果不簽字就像是在打?qū)Ψ降哪槨?br>“我……不好意思?！彼詈笾徽f了這四個字。
蘇敏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
“第二個問題。你看懂那些條款了嗎？”
“沒看懂?！?br>“那你為什么簽？”
“因為他說……”江不凡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說今天不簽就過了活動期了，以后買要體檢。”
蘇敏深吸一口氣，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頁，指著角落里一行小字：“你看這里寫的——‘本產(chǎn)品常年銷售，活動期限以官網(wǎng)公告為準(zhǔn)’。這個所謂的活動期限是他編的?！?br>江不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
“我沒看到這行字?！?br>“你根本就沒看到最后，對吧？”
他沉默。
蘇敏把合同合上，放在一邊。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上唇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江不凡下意識想提醒她，但又覺得現(xiàn)在不是時候。
“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