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我跟你說件事。”
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件事，我不生氣。或者說，我不是生你的氣。”她用餐巾擦了擦嘴，“你不懂保險條款，這不是你的問題，大部分人都不懂。你不好意思拒絕親戚，這也不全是你的錯，咱們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對熟人說不總比跟陌生人說不難。”
江不凡沒想到她會這么說。他已經做好了被罵“窩囊”的準備，連怎么回應都在腦子里排練好了——他會說“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然后默默接受她三天的冷臉。
但蘇敏沒有按他的劇本走。
“但有一件事，我確實有點在意。”她看著他，目光不是審視，更像是探究，“你不敢告訴我。”
“我沒有……”
“你有。你用的是私房錢，不是咱們的共同賬戶。你想的是先把第一期交了，后面的事后面再說。如果我沒發現，你可能會繼續交第二期、第三期，一直瞞到我發現為止。”
江不凡啞口無言。
她說的是對的。他當時確實是這樣想的。先把錢交了，不讓蘇敏知道，等以后她發現了再說。至于這個“以后”是什么時候，他自己也沒想清楚。
“我不是心疼那兩萬塊錢。”蘇敏的語氣依然很平靜，“我是在意你為什么覺得不能跟我說。被坑了也好，做錯了也好，你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幫你處理，你不需要自己扛。”
江不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他的拇指指甲旁邊有個倒刺，被他咬得參差不齊，露出一小塊嫩紅的肉。
“我怕你……覺得我沒用。”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幾乎是在顫抖。
餐廳安靜了幾秒鐘。然后他聽見椅子被推開的聲音，蘇敏繞過餐桌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她沒有抱他，沒有握他的手，只是坐在旁邊，和他肩膀隔著大概十厘米的距離。
“我沒有覺得你沒用。”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怕驚到什么，“你做的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每天早上比我早起來做早飯，晚上不管我加班到幾點回來，廚房里都熱著飯。我爸媽生病是你陪著去看的，家里水電費、物業費、寬帶費，我沒操過一次心。江不凡，你不是沒用，你是太有用了。有用到別人以為可以隨便占你便宜。”
江不凡感覺眼眶有點熱。
他從沒聽蘇敏說過這些話。她平時話不多，表達關心的方式就是發微信問他“晚飯吃了沒”，或者在他感冒的時候把藥和水放在床頭柜上，也不叫醒他。
“我不是不讓你花錢，”她站起來把合同收進自己的公文包，“但這錢不能花給騙子。你的每一分錢都該花在值得的地方。”
“那這兩份保險……”
“我去處理。”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利落，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船長接過一艘失控的船的舵。江不凡看著她把公文包掛到玄關的掛鉤上，然后轉身走進衛生間開始洗臉刷牙。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煎蛋已經涼了。但他還是把剩下的一半吃完了。蛋黃還是流心的，有點咸，配著涼掉的蛋白，他吃出了某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不知道蘇敏要怎么處理這兩份保險。但她說能處理，他就信。在他有限的認知里，蘇敏說的話就沒有做不到的。
衛生間里傳來水聲和電動牙刷的嗡嗡聲。江不凡站起來收拾碗筷，路過玄關的時候看了一眼蘇敏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里面除了保險合同，大概還有她周末加班要看的案卷材料。
他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挺沒用的。她周末要加班，還要分出精力來處理他惹出來的麻煩。
但蘇敏剛才說的那些話又在他腦子里響了一遍——你做的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
或許，“沒用”和“有用”之間，并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或許一個人可以同時既是窩囊廢，也是被需要的人。
他把碗放進水槽，打開水龍頭。水流沖刷過盤子，油污被沖散，露出底下干凈的瓷面。他低頭洗著碗，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也在慢慢被沖散。
那種東西叫自卑，溫水沖不掉，但洗潔精可以。洗潔精是蘇敏剛才說的那些話。
第三章：她出手了
周一早上八點半，蘇敏沒有去律所。
她請了半天假，讓江不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