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做飯——確實都是他在管。蘇敏也從來沒說過他做得不好。
但買保險這種事，不一樣。
兩萬多塊錢不是小數目，他做不了主。
“舅，我還是想……”
“這樣吧，”表舅打斷他，從包里掏出一張表格，“你先看看這兩個方案，今天正好有活動，簽單可以免一年體檢。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他把表格推到江不凡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堆條款，江不凡只看了兩行就覺得頭大。那些專業術語他一個都看不懂，什么“等待期免賠額輕癥豁免”，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跟天書一樣。
但他不好意思說自己看不懂。
“這個……哪個比較好？”
“兩個都好，看你選哪個檔次。”表舅指著兩欄數字，“這個一年九千八，保障全面；這個一年一萬二，保額更高。舅建議你選高的，保障這東西，寧可多買不能少買。”
江不凡又算了一遍。兩份加起來，一年差不多兩萬二。
他猶豫了很久，久到表舅把一杯茶都喝完了。
“那……那就簽吧。”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別的地方飄過來的。
表舅笑了，露出兩排因為長期抽煙而泛黃的牙齒。他把筆遞過來，江不凡接過去的手有點抖。
簽完字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蘇敏昨天晚上跟他說的話。她說這周末想帶他去看車，她的車開了八年了，想換一輛，讓他幫忙看看選哪款。
現在這兩萬二花出去了，看車的事大概要再往后推了。
表舅把合同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讓他捉摸不透的話：“不凡，你比你想象的有魄力。”
江不凡沒覺得自己有魄力。他只覺得簽完字之后胃有點不舒服，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晚上蘇敏回來的時候，江不凡正在廚房炒菜。油煙機嗡嗡響，鍋里是蒜蓉西蘭花和糖醋排骨，都是蘇敏愛吃的。
“今天物業來過了嗎？”蘇敏換了拖鞋走進來，順手把公文包放在餐椅上，“樓下門禁好像又壞了。”
“沒有，門禁我明天去報修。”他把菜端上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家里來人了。”
“誰啊？”
“一個遠房表舅。”他給蘇敏盛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就是我媽那邊的親戚，之前好像見過一次。”
蘇敏接過飯碗，沒太在意：“來干什么？”
江不凡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在做保險。”他把菜夾到自己碗里，低著頭扒了兩口飯，含含糊糊地說，“跟我聊了一些保險的事。”
蘇敏停下筷子，看著他。
“你買保險了？”
江不凡覺得自己的喉嚨好像被飯粒堵住了，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買了多少錢的？”
“一年……兩萬多一點。”
蘇敏沉默了一會兒。江不凡不敢抬頭看她，但他的余光能感覺到她正在看著他，那種目光不像是生氣，更像是——審視。
“合同呢？”她的語氣出奇地平靜。
江不凡從茶幾抽屜里把合同拿出來遞給她。蘇敏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她本身就是做法律的，審合同是她的專長，那些讓江不凡頭暈的條款在她眼里清晰得像小學課本。
“這個重疾險，等待期一百八十天。這個百萬醫療，免賠額一萬，而且不保證續保。”她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這兩份都不適合我們家。”
江不凡的心沉了下去。
“我……我沒看懂那些條款。表舅說這些都是最基礎的……”
“表舅？”蘇敏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你那個表舅，是親的還是遠的？”
“遠的。”
“他做保險多久了？”
“不知道。”
“他有沒有問過我們家已有的保障情況？”
“沒有。”
“他有沒有告訴你，你買的這兩份里有一份和單位給你交的團體險保障范圍完全重疊？”
江不凡愣住了。
他不知道單位有團體險。
蘇敏揉了揉眉心，沒有發火。她發火的時候會不說話，這次她還在說話，說明她還沒到最生氣的程度。
但她的下一句話讓江不凡心里更難受了。
“錢交了嗎？”
“交了。”
“交了多少？”
“第一期，一萬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