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低頭給她兒子擦嘴，一句話沒說。
但她嘴角的方向是往上的。
我看了一眼陸澤川。
他在喝咖啡，沒有看我。
"那我兒子的耳蝸保養費，"我說，"之前是從公司賬上走的。"
"這個以后再說。"陸澤川放下咖啡杯，"公司的錢不能用來做私人開銷。"
"你兒子的治療費，叫私人開銷？"
"唐晚。"他終于看向我，"他會變成這樣，是你造成的。你把他抵押給***的時候，怎么沒想過他的治療費？"
餐桌上安靜了三秒。
陸母清了清嗓子："行了，吃飯吧，別在飯桌上吵。"
她的意思是不要吵了，但不是不要說了。是不要我再說了。
小安在旁邊用勺子戳著碗里的粥，他感覺到了桌子的震動，從所有人放杯子、拍桌子的動作里。他抬起頭看我，用手比了一個手勢。
"媽媽，怕。"
我握住他的手。
表姐在旁邊看到了，她小聲對身邊的人說："這孩子也太可憐了，長這么大連話都不會說。"
"也不知道是真聾還是假聾。"姑**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見。
夏晴終于開口了。她拉住姑**手，語氣特別溫柔："姑媽別這么說，小安也是澤川的孩子。不管怎樣，我們都不會虧待他的。"
她說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剛好夠餐桌上每個人聽見。
姑媽立刻接話："還是晴晴懂事，這孩子心善。"
我握著小安的手，站起來。
"他叫陸安。"我說。"他的耳蝸外機壞了一個月了，需要一萬四千塊維修費。這筆錢，誰批？"
沒有人回答我。
陸澤川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頭都沒抬。
夏晴給她兒子夾了一塊蛋糕，動作溫柔得像畫報里的慈母。
陸母把帕子重新折好，語氣像在念天氣預報："晚晚，你先帶小安下去吧，大人說話孩子不適合在場。"
我帶著小安離開餐桌。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后傳來姑**聲音："那孩子是不是真有問題啊？我看著不像正常小孩。"
表姐壓低聲音，但她那種壓低聲音的方式本身就是想讓人聽見："聽說是被她賣給那些人的時候傷到的，也不知道具體怎么回事。"
"澤川也是可憐。"陸母嘆了口氣。"三年沒回來，回來發現兒子變成這樣。"
沒有人說，他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在救他的命。
我把小安抱上樓，關上房門。
他坐在床上，拿著一個舊的布偶熊，用小手一遍一遍摸著熊的耳朵。那只熊也是聾的，左耳被扯掉了，露出白色的棉花。
我蹲在他面前，用手語比劃："媽媽很快會修好你的耳朵。"
他點點頭，把布偶熊遞給我，又比了一個手勢："熊熊的也修。"
我接過那只破了耳朵的熊，手指攥緊了它的身體。
下午兩點，陸澤川的助理何誠敲門進來。
他在門口站著，沒進屋，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唐**，陸總讓我通知您，從今天起，公司的法人變更手續已經啟動。您的簽字權和財務審批權即日移交。"
我看著他。"三年前陸總失蹤的時候，是誰簽的字把公司從破產邊緣救回來的？"
何誠的目光閃了一下，低下頭："這是陸總的決定。"
"何誠，那五千萬贖金的匯款記錄還在公司賬上。你當時負責對接的。"
他握文件夾的手緊了緊。沉默了幾秒，他把文件夾放在桌上，聲音更低了："唐**，我勸您一句。現在別硬頂。陸總剛回來，正在氣頭上，夏小姐那邊也在。您先退一步。"
"退一步？"我的聲音很平。"我退了三年了。"
何誠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了，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回頭，最終沒有。
我翻開那個文件夾。
里面是一份交接協議。把我從陸氏集團的所有管理崗位上撤除，連員工通訊錄的權限都收回了。
最后一頁，需要我簽字。
我拿起筆，在簽名欄旁邊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文件夾合上，放進了抽屜里。
沒簽。
我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這個號碼我存了三年，一次都沒有打過。
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我又把手機放下了。
還不到時候。
傍晚，我帶小安去了市中心的聽力康復中心。
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