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話。
兩千兩。
他那一千兩的家底，只夠付一半。
剩下的一半，要么找人借，要么找我要。
他選了第三條路。
第二天，趙掌柜來找我，說季懷敘上個月把他在城東的那間鋪面押給了錢莊，換了八百兩銀子。
那間鋪面，是我去年剛買的，寫的是他的名字。
我當時想著早晚是他的，寫他名下省事。
現在想想，人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就是太早把東西交到不靠譜的人手里。
九月十八，訂親宴。
醉仙樓包了整個二樓。
我到的時候，門口站著兩排迎客的人，胸前都別著紅綢花。
懷敘穿了一身簇新的醬紅色長袍，頭發束的一絲不茍，臉上全是笑。
看見我來了，他迎上來。
“娘，你來了！快進去坐。”
他的態度殷勤的讓我起疑。
上一回他對我這么熱情，還是找我要那間鋪子的時候。
我跟著他進了主廳。
裴映棠坐在主桌旁邊，也穿了紅衣裳，頭上戴了支金步搖，指甲染了丹蔻，一副正經新嫁**做派。
她看見我，站起來行了個禮。
“婆婆。”
嘴倒是甜。
我點了點頭，坐下了。
9
席面擺的確實體面。
四冷四熱八大碗，雞鴨魚肉一樣不缺，還上了一道醉仙樓的招牌蟹黃豆腐。
賓客來了不少。
城里有頭有臉的商戶來了一半，不是給懷敘面子，是看我的面子。
我心里清楚。
他們來，一半是賀喜，一半是看熱鬧。
季蘅如的兒子娶了個和離婦人，這消息早在淮安城傳遍了。有人同情我，有人看笑話，還有人等著看蘅記是不是要換主人了。
孟夫人坐在我旁邊，湊過來低聲說：“我說你也真想的開，這種場合你還來。”
“為什么不來？”
“你就不怕旁人議論？”
“讓他們議去。我季蘅如又不是靠別人嘴活著的。”
孟夫人搖了搖頭，不說話了。
酒過三巡，懷敘站起來敬酒。
他端著杯子，一桌一桌的走。走到主桌的時候，他舉起酒杯，對著滿堂賓客。
“各位叔伯嬸娘，今天是我跟映棠訂親的好日子。我知道外面有些閑話，說我不該娶映棠。但我想說，這輩子不管誰反對，我都會給映棠和念念一個家，讓她們過上好日子。”
話音落下，裴映棠那邊那桌先鼓起掌來。
她娘家來了七八口人，她那個爹裴老六坐在正中，瘦巴巴的，拍著桌子叫好。
她娘是個胖女人，嗓門大，隔著三桌都能聽見她在跟人說：“我女兒命苦，頭一回嫁人嫁錯了，這回總算遇著好人了。”
我喝了口茶。
孟夫人翻了個白眼：“什么好人家，你家銀子好吧。”
我沒接話。
我在等。
等懷敘那番話說完之后，看看還有沒有下文。
果然。
他敬完酒，走回來，坐到我旁邊，壓低聲音：“娘，有件事我想趁今天跟您說。”
“說。”
“映棠的意思，想在蘅記掛個名分。不用管事，就是名義上有一份。她說這樣她心里踏實，也好跟念念交代。”
蘅記掛名分。
說白了，就是要股份。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晃了一下，沒躲。
“娘，映棠也不是外人了，你就當多個閨女……”
“你說完了？”
他頓住了。
“我也有件事，想趁今天跟大家說。”
我慢慢站起來。
10
滿堂的嘈雜聲漸漸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聚過來。
孟夫人扯了扯我的袖子：“蘅如，你干什么？”
我沒理她。
我環視了一圈，看見滿堂紅綢，看見裴映棠端坐在那里，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我的手放在小腹上。
還不顯懷，但我知道它在那里了。
“諸位今天賞臉來喝一杯喜酒，我這個做**，也借這個機會說句話。”
我的聲音不大，但廳里已經安靜了，落針可聞。
“懷敘要成家了，做**本來該高興。但有件事，我得先跟親家說清楚。”
裴映棠的笑容頓了一下。
季懷敘也放下了酒杯，看著我，滿臉不安。
“懷敘為了讓裴家放心，自己去藥鋪抓了絕嗣方，喝了。”
滿堂嘩然。
有人驚呼，有人倒吸氣，有人交頭接耳。
季懷敘猛的站起來：“娘！你怎么能在這種場合說這個！”
裴映棠也變了臉色，但她穩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