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是抖的。
我讓春杏遞了句話過去。
今晚我過去。
春杏低著頭，應了一聲，走的時候步子快的不行。
6
這件事，我誰都沒說。
包括我的手帕交孟夫人。
孟夫人是城里開綢緞莊的孟老爺的**，和我相識十幾年，什么話都說的。但有些事，做了就做了，不用拿出來講。
我要做的，是在裴映棠之前，先穩住局面。
這些天我翻了蘅記所有的賬本。
懷敘從十六歲開始，每個月從賬上支銀子，到現在一共支了多少？
我算了一夜。
六千四百兩。
七年時間，他花掉了六千四百兩。
買了些什么？請朋友吃酒、置辦行頭、養了兩匹馬后來又賣了，賭場里丟過一回，被我罵了半個月。
剩下的，攢了不到一千兩。
他跟裴映棠說自己家底殷實的時候，指的就是這一千兩外加我名下的所有產業。
我把賬本合上，心里反而踏實了。
一千兩銀子，夠他撐半年。
半年之后，他要么低頭回來，要么徹底把裴映棠的底子看清。
不急。
急的人不該是我。
可到了第三天，裴映棠自己找上門來了。
她穿了身淺綠的衣裳，領著念念，念念手里抱著個布老虎，怯怯的站在她身后。
“季夫人，懷敘讓我來跟您說句話?！?br>她在廳里坐下來，正對著我。
“訂親的日子定了，下個月十八。懷敘說想在蘅記的后院擺酒，您看方不方便？”
“后院不擺酒?！?br>“那就在正廳？地方大些，也撐得住排場?！?br>“蘅記是做生意的地方，不辦喜事?！?br>她的笑意淡了一點。
念念在她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小聲說：“娘，我想喝水?！?br>裴映棠低頭安撫了兩句，又抬起頭看著我。
“季夫人，懷敘說有件事要跟您商量。蘅記南邊的分號，他想過到我名下。算是給念念的一份保障?！?br>分號。
梁渡管著的那間分號。
一年凈利近八百兩的分號。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來。
“懷敘讓你來說這話？”
“是?！?br>“那讓他自己來說。別人傳話，我不聽?！?br>裴映棠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笑已經完全沒了。
她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季夫人，懷敘是你唯一的兒子。你把他逼急了，吃虧的不是別人?！?br>門簾子一掀，走了。
念念被她拉著跑，小碎步踉踉蹌蹌的，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孩子的眼睛倒是清亮。
可惜了。
7
兩個月后，我確定自己有了。
大夫來診脈的時候，手指搭了又搭，反復搭了三遍。
“夫人……是喜脈。”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不過您這個年紀，千萬要小心。頭三個月尤其金貴?！?br>“知道了。藥方開了給春杏就行?！?br>送走大夫，我坐在窗前。
手放在肚子上，還什么感覺都沒有。
但它在了。
院子里那棵石榴樹結了滿枝的果，紅彤彤的，綴在枝頭把樹都壓彎了腰。
這棵樹是懷敘十歲那年栽的，他說石榴多子，盼著家里熱鬧。
現在倒是熱鬧了。
只是不是他想的那種熱鬧。
梁渡來送月賬的時候，我告訴了他。
他手里的賬本掉在地上。
撿起來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三娘，你……”
“我心里有數?！?br>他蹲在那兒，半天沒起來。
“孩子不管男女，我都認。三娘要是愿意，我現在就去辦入贅的手續?！?br>“不急?！?br>我把賬本從他手里拿過來，翻開。
“先說正事。南邊的茶路，今年收成怎么樣？”
他愣了一瞬，站起來，一條一條的報賬。
聲音還在顫，但數字一個沒錯。
這就是我看中他的地方。
什么時候都穩的住。
不像我那個兒子，一碰到那個女人就丟了魂。
8
季懷敘托人送來了訂親宴的請帖。
大紅灑金的帖子，上面寫著季懷敘與裴映棠。
我打開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春杏問我：“夫人去不去？”
“去。”
“那穿什么？”
“把那件藏青的緙絲褙子拿出來。”
春杏又問：“首飾呢？”
“碧璽手串戴上，再加那對老坑翡翠耳墜?！?br>春杏一邊收拾一邊嘀咕：“少爺也真是的，訂親宴定在醉仙樓，一桌三十二兩銀子的席面，請了六十多桌，光酒錢就得小兩千兩……”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