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貼著杯壁。
茶是熱的，我的手卻暖不起來。
殿中太監唱禮，各府女眷依次獻上年節物件。
金玉擺件，繡屏香囊，樣樣精巧。
輪到江明珠時，她抱著檀木匣起身。
殿中一下靜了許多。
她走到中央，跪得端正：“臣女江明珠，獻百壽迎春窗花，愿太后娘娘福壽綿長。”
匣蓋打開。
一整幅紅紙窗花鋪在白絹上，壽字層層相套，梅枝從四角繞進去，最中央一朵小梅被金粉描出。
有人低聲贊嘆：“真巧。”
“這得剪多少時日？”
“江姑娘果然名不虛傳。”
太后身邊的青衣女官下階接過，展開給太后看。
太后看了很久。
久到江明珠跪得膝蓋發僵，臉上的笑也快撐不住。
太后問：“這是你剪的？”
江明珠立刻道：“回娘娘，是臣女親手所剪。”
太后又問：“從幾歲開始學？”
江明珠答得很快：“六歲。”
我看見青衣女官抬了抬眼。
太后指著中央小梅：“這里為何有一道暗紋？”
江明珠頓了一下。
舅母在席上攥緊帕子。
江明珠很快笑道：“臣女手拙，原本剪壞了，便順勢補成梅枝。”
太后點點頭：“手拙還能補成這樣，倒是不易。”
殿中夸贊聲又起。
江明珠臉色緩過來。
她忽然看向我：“其實臣女這幅窗花能成，也多虧歲寧妹妹。”
所有目光轉向我。
我放下茶杯。
江明珠溫聲說：“妹妹曾偷看臣女剪紙，雖學得不像，倒也常替臣女收拾紅紙。今日她也來了，臣女想請她同沾娘娘恩賞。”
舅母笑得慈愛：“明珠就是心善。”
娘看我的眼神帶著警告。
太后說：“沈歲寧？”
我起身行禮：“臣女在。”
太后看著我：“你也會剪？”
我還沒答，娘便開口：“回娘娘，小女粗笨，只會胡亂剪些。”
我看向她。
娘沒有看我。
江明珠柔聲道：“姑母別這樣說妹妹。她雖貪玩，有時也愛拿旁人的東西，但心不壞。”
殿里有了細碎議論。
我聽見有人說：“原來是那位偷鐲子的沈姑娘。”
**臉色變得難看。
她站起來，壓著火：“歲寧，給你表姐賠個不是。今日有太后娘娘在，明珠愿意帶你沾光，你該知足。”
我問：“在這里？”
娘說：“就在這里。”
江明珠低頭，像是被逼得無措：“姑母，不必了，妹妹年紀小。”
我看著她演完，又看向娘。
“若我不賠呢？”
娘咬牙：“你非要逼我？”
我說：“是你們逼我。”
娘快步走來，伸手按住我的肩，想把我壓下去。
我沒有跪。
腰側傷口被扯開，血沿著衣裙內里往下流。
太后忽然問：“沈歲寧，你為什么不跪？”
我抬頭：“臣女沒有偷，也沒有沾她的光。”
江明珠立刻道：“妹妹，娘娘面前不可撒謊。”
娘低聲怒斥：“跪下！”
殿門外，青衣女官去而復返，手里捧著一只舊木盒。
她走到太后身邊，俯身說了幾句。
太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把盒子拿下去。”太后說，“給沈歲寧。”
青衣女官捧著盒子走到我面前。
盒蓋打開，里面是七張舊紅紙。
每一張，都是我這些年剪下的辭歲窗花。
江明珠臉上的血色退了。
娘也僵在原地。
太后看著我，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殿議論。
“第八張呢？”
我看了一眼娘。
“燒了。”
太后問：“誰燒的？”
我還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