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保送名單被篡改
教務系統的頁面刷了五遍，保送確認欄里那三個字沒變回來。
沈浩宇。我弟的兒子，高三八班，上次月考年級三百八十七名。這個名字擠在"推薦保送人選"的欄位里，我女兒陸念安的名字，一個字都不剩。三年化學競賽拿的省一等獎，六個學期年級第一，全蒸發了。
手機微信里，母親前天發來的語音還亮著紅點。"若棠啊，媽明天過去給念安送雞湯，高三的娃苦。"
我回了一個"好"。
高考假頭一天，母親拎著保溫桶進門，一路笑著說念安瘦了。走的時候借了我手機，說查個藥名。還回來的時候，屏幕黑著。
順峰酒樓二樓大廳，二十幾桌客坐得滿當當。大屏幕滾著金字：恭賀沈浩宇保送名校。弟媳劉美華穿著亮面旗袍捧話筒，笑得雙下巴打顫。我母親坐在主桌正中間，攥著一把瓜子殼，笑得滿嘴假牙全露了。
念安站在酒樓門口，揪著校服袖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天是周六，教學樓空得像停了課。
我來得太早，值班室的老何還趴在桌上打盹。辦公室鐵門鑰匙在手里轉了兩圈才捅進鎖孔，手有點不聽使喚。
教務系統打開之后，我直奔保送推薦確認頁面。市一中今年三個保送名額，化學方向的那一個歸念安。我自己親手整理的推薦材料，獎狀證書復印件攢了半寸厚。
頁面刷出來的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念安的名字沒了。
沈浩宇。
我關了頁面，重新打開。刷了一遍，兩遍，五遍。那個名字跟釘在上面了似的。
點開修改日志。最后一條操作記錄：六月二號，凌晨兩點十七分。操作賬號，沈若棠。操作設備，教務處臺式機。
六月二號凌晨兩點十七分，我在家里睡覺。
教務系統只能從學校內網登。外面的電腦打不開這個頁面。也就是說，有人半夜跑到學校來，坐在我的工位前，用我的賬號改了推薦人選。
六月一號下午，母親來了。保溫桶拎在左手，右手騰出來一直摸念安的臉，說瘦了，得多吃。臨走之前她說手機沒電了，借我的查個降壓藥的名字。
我把手機遞給她，轉身去廚房熱湯。
二十分鐘后手機還回來，母親笑呵呵地說了句："操作半天都沒找著，老了不中用了。"
我教務系統的賬號和密碼存在手機瀏覽器里，打開就能看見。
門口玄關那個鐵鉤上，學校的備用鑰匙掛了三年，從來沒拿下來過。
我現在不確定了。
辦公室的門推開，方敏端著杯豆漿走進來，一**坐到隔壁工位。她吸了一口，抬頭看見我臉色，吸管一下咬扁了。
"大早上的，誰欠你錢了？"
我把屏幕推過去。
方敏掃了一眼確認欄，豆漿差點從鼻子里嗆出來。
"沈浩宇？你那個侄子？那個化學考了三十八分的沈浩宇？"
我沒說話。
"念安呢？名字呢？"方敏聲音拔高了半截，"誰改的？"
我點開修改日志，讓她自己看。
方敏看了操作時間，看了登錄賬號，又看了我一眼。她聰明，嘴張了一下，沒說出來。
手機響了。母親打來的。
我按了接聽。
"若棠啊！"母親嗓門亮得像過節，"雞湯還剩點不？今天給念安熱一熱，擱幾顆枸杞，媽昨天忘放了。念安是不是最近覺沒睡好？媽看她黑眼圈重了。外婆心疼啊。"
我盯著屏幕上"沈浩宇"三個字。
"媽，你那天借我手機，到底干了什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后母親的笑聲又起來了："查個藥名嘛，跟你說過了呀，叫什么地平的。媽記性不好，查完就忘。"
方敏站在旁邊，拳頭攥得指關節咔咔響。
母親又開始叮囑念安的飲食。什么牛奶要喝溫的，什么核桃一天三個補腦子。
我掛了電話。
手機緊接著彈出一條微信。陸承修發的。
"念安一早上沒出屋，門也不開。你回來看看。"
我關了電腦。頁面關掉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修改日志上的時間。
凌晨兩點十七分。
門口那把備用鑰匙，我得回去看看還在不在。
母親的老小區在城南，坐地鐵半個小時。
我沒先回家。手機上給陸承修回了三個字："先等我。"
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