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停車場時，她從側視鏡里看到禮賓主管站在門口打電話，大概是在匯報她的動向。她沒有回頭，方向盤向左一打，匯入主干道的車流。
十五分鐘后，她把車停在陳律師的寫字樓樓下。這棟樓她來過一次，是簽婚前協議的那天。那天她不知道自己在簽什么，只知道沈家需要她手里的城市更新資質，而她需要沈家幫她解決母親在療養院的費用。
三年了，她以為這段協議婚姻會以一種更體面的方式結束。比如沈晏庭找到真愛，她退出，他們各自干凈離場。
她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開場——被自己的丈夫安排從后廚進場，坐在主桌后面的角落里，像一個不想讓人看見的臟東西。
電梯到十七樓，她推開門的時候，陳律師已經在會議室等她了。桌上攤著那份婚前協議，協議最后一頁是一張夾頁，附頁兩個字用加粗的黑體印在最上方的正中央。
“溫小姐，您想清楚了？”陳律師站在長桌另一端，沒有坐下，“這個附頁一旦激活，您在沈家城市更新項目上的簽字權會被暫停三個月。三個月內，如果沒有重新確認，項目方有權**合作。”
“我知道。”
“還有——”陳律師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沈家那邊的項目協議里，有一條款規定：如果溫書意女士的簽字權暫停超過三十天，項目方有權啟動違約賠償程序。賠償金額是項目總價的百分之二十。”
“一百二十萬。”
“對。”
溫書意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張附頁。上面的條款她早就看過無數遍，每一條，每一個數字，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當初簽這份協議的時候，沈家給的解釋是：為了防止她中途毀約，給項目穩定性加一道鎖。她當時覺得合理——畢竟她手里握著沈家最需要的資質，多一層保障也是應該的。
她從來沒想過，這把鎖有朝一日會鎖到她頭上。
“陳律師，這份附頁激活后，沈家會收到通知嗎？”
“會。我這邊會同步發送電子版和紙質版。他們那邊最快十分鐘就能收到。”
溫書意伸手翻到附頁最后一頁，那里是她的簽名欄，簽名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甲方承諾，本附頁簽署后視為不可撤銷。
她的指尖在簽名欄上方停了三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筆尖落在紙面上的那一刻，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溫書意！”
沈晏庭站在門口，身上的西裝還是出發前那套，袖扣在走廊的燈光下閃了一下。他走進來，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附頁上，瞳孔明顯縮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溫書意沒有抬頭，筆尖繼續移動，簽完最后一個字。她把筆放下，將附頁推過桌面中央，推到陳律師面前。
“陳律師，請您見證。”
陳律師拿起那份附頁，仔細核對簽名和時間戳，然后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密封的信封：“溫女士，這是見證信封，里面有今天日期的律師見證書和現場照片。從現在起，這份附頁正式生效。”
沈晏庭三步跨到桌邊，伸手要拿那份附頁。溫書意側身擋住，動作不大，但足夠讓他的手落空了。
“沈先生。”她的聲音很平，“這里是見證室，請您注意秩序。”
沈晏庭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溫書意，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我啟用協議附頁第三條款，暫停我在沈家所有城市更新項目上的簽字授權。”溫書意站在桌邊，沒有后退，“陳律師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完成全部通知流程。”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沈晏庭的聲音壓低了，喉嚨里像是卡著什么東西，“城東那個項目下周就要簽字，你在這個節骨眼上——”
“我知道。”
“那你——”
“沈晏庭。”溫書意打斷他，“你讓我走后廚。”
五個字，沒有起伏，沒有質問，只是平鋪直敘地講出來。但沈晏庭的臉色明顯變了。
“媽安排的。”他說。
“**安排的，你沒有反對。”
“我當時在接電話——”
“你在哪接的電話？在主桌旁邊嗎？在林知蘊旁邊嗎？”
沈晏庭沒說話。
溫書意看著他的沉默，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心里松了一下。不是釋然，是放棄。放棄那些她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