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從倉庫搬到攪拌機旁邊。
老周教他把水泥袋扛在肩上,一手扶著,一手撐著腰,步子要穩,不能急。
第一袋扛上肩的時候,他膝蓋彎了一下。他咬牙挺住,一步一步往前走。
中午休息的時候,他攤開雙手,掌心磨出了七個血泡,有兩個已經破了,往外滲著淡**的水。
老周扔給他一副手套:“戴上,不然明天手就廢了。”
下午繼續搬。血泡破了又起新的,汗水流進傷口里,**辣地疼。他沒吭聲,繼續搬。
晚上回到宿舍,他把手泡在冷水里,看著水面上漂起的血絲發了一會兒呆。然后他把母親縫的平安符從胸口掏出來,放在枕頭底下。
“踏實做人。”他默念了一遍。翻身,睡覺。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一個月又一個月。
他從搬水泥干到搬磚,從搬磚干到攪拌砂漿,手上的血泡變成老繭,老繭又厚又硬,拿煙頭燙都不覺得疼。
他從不忘記把每個月的工錢分兩份,一份寄回家,一份存起來。存折上的第一個數字是兩千。他看著那串數字,笑了。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頭,李艷正在美容院里度過她進城后的第一個夏天。
美容院叫“麗人坊”,開在一條不算繁華也不算偏僻的街上,上下兩層,一樓做美發,二樓做美容。
店里加上表姐一共六個人,幾個**穿著統一的粉色工服,化著精致的妝,說話輕聲細語,手腕上戴著細細的銀鏈子。
她的工作是打掃衛生、洗毛巾、給客人倒水。
她不喜歡這份工作。毛巾上沾著染發劑,洗十遍都洗不掉;客人喝剩的茶水倒在垃圾桶里,有時候會濺到她的褲腿上;最煩的是掏下水道里的頭發,一團一團的,纏著泡沫和污垢,掏出來的時候惡心得想吐。
但她喜歡看客人。那些女人從街上走進來的時候,有的穿著她叫不出名字的料子,有的拎著她只在雜志上見過的包包,有的開著她夢想中的小汽車。
她們坐在鏡子前面,往椅子上一靠,閉上眼睛,把自己的臉交給別人折騰。一個小時過后,那張臉就變了一個樣。
“這得多少錢?”她小聲問表姐。
“基礎護理一次一百八,辦卡有優惠。”
一百八。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夠她在老家吃一個月的。
“這些女人真有錢。”
表姐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要好好干。學會了手藝,就不用再洗毛巾了。”
但她想的不是學會手藝。她想的是:憑什么有些人生來就有錢,有些人就得洗毛巾?
那天晚上,她對著衛生間里那面有裂紋的鏡子看了很久。
鏡子里是一張二十歲的臉,眉眼還沒有完全長開,但已經能看出底子——皮膚白得透亮,鼻梁挺直,嘴唇不用涂口紅就是淡粉色,一頭黑發又濃又密。
她對著鏡子笑了一下。兩個小酒窩深深地陷進去。
“好看不能當飯吃。”她在心里把表姐這句話咀嚼了一遍,然后像吐瓜子皮一樣把它吐了出去。
那是你不夠好看。
初見
兩年后的春天,劉強已經從小工干成了裝修隊的副手。
說是副手,其實就是什么活都干的打雜頭子。
扛水泥、搬瓷磚、刮膩子、刷墻漆、改水電,哪道工序缺人他就頂上去。
工頭老張看中他肯干不偷懶,把他從普通小工提上來,工錢漲到一天一百五。
兩年的工地生活把他鍛成了一塊鐵。他本就高,現在肩膀更寬了,胳膊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像河灘上被水沖出來的石頭。
臉曬成了古銅色,下頜線刀削一樣硬朗,走在路上有姑娘回頭看他。他自己不知道。或者說,沒空知道。
那天下午,老張讓他送兩袋水泥和一桶界面劑去城東的一家美容院。
那邊正在裝修,包工頭是老張的老鄉,缺幾樣材料,讓幫忙送一趟。
“麗人坊,文化路中段,二樓。”
他把水泥袋扛上肩膀,坐公交不方便,干脆騎著工地的三輪車去了。
四月的下午,太陽不算毒。他蹬著三輪穿過半個城市,汗濕透了背心,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輪廓。
到了地方,他把車停在樓下,一手拎一袋水泥,肩膀還搭著那桶界面劑,走了進來。
“水泥放哪兒?”他站在門口,大聲問。
裝
精彩片段
小說《彩禮:壓垮婚姻的第一道門檻》“貝爾卡金格”的作品之一,劉強李艷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進城那一年的夏天來得特別早。火車慢下來的時候,劉強醒了。車窗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分不清是霧還是煙。車廂里彌漫著泡面味和腳臭味,有人在打鼾,有人抱著蛇皮袋發呆。他把臉貼到車窗上,看見一片密密麻麻的樓房從地平線上長出來,像鋼筋水泥的莊稼地。省城到了。他站起身,從行李架上拽下自己的蛇皮袋。袋子鼓鼓囊囊,裝著兩件換洗衣服、一雙母親納的布鞋、一袋烙餅,還有母親硬塞進去的一包草藥,說是治水土不服的。臨行前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