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最后落在病床上的周雅琴臉上，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媽！”趙明哲快步上前，臉上堆起熱情，但眼底沒什么溫度，“您今天氣色真不錯！看著就精神！”
他伸手想握周雅琴的手，周雅琴卻微微側身，從床頭柜上拿起自己的水杯。趙明哲的手僵在半空，迅速收回，轉而拍了拍陳文軒的肩膀：“文軒，辛苦你了，這段時間全靠你。媽有你，真是有福氣。”
陳文軒點點頭：“應該的。”
劉思琪放下禮品盒，聲音甜得發膩：“媽，這是我和明哲特意給您挑的，上好的血燕和野山參，最補身子了！”她特意指了指禮盒上的標簽，“一套就大幾千，進口的，您一定要好好補補。”
王阿姨，隔壁床的病友，一個退休的語文老師，看不下去了，撇了撇嘴：“喲，可真舍得。八個月來兩趟，這回倒是大手筆。”
劉思琪笑容一僵。趙明哲立刻打圓場：“王阿姨，您這話說的。我們不是忙嗎？但心里一直惦記著媽。這不，媽一說出院，我立刻就從上海趕回來了，上午還剛談完一個融資案。”
“是啊是啊，”劉思琪幫腔，“明哲為了趕回來，昨晚一夜沒睡，飛機上都在看報表。”
周雅琴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她撐著床，慢慢坐起身。陳文軒立刻上前，在她背后墊了個枕頭。動作自然熟練，顯然做過無數次。
“都到齊了？”周雅琴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久病之后的虛弱，和一種奇異的沉穩。她目光掃過趙明哲、劉思琪，最后落在陳文軒身上，停頓了一秒。
“既然都來了，我有件事，要當面說清楚。”
趙明哲和劉思琪眼睛瞬間亮了，身體微微前傾，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陳文軒皺了皺眉，有些疑惑。王阿姨和她女兒小王也看了過來，病房里安靜下來。
周雅琴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袋子有些舊了，邊角磨損，但封口處的公證處封條，還鮮紅刺目。她把文件袋放在腿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我這八個月，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周雅琴緩緩開口，聲音很平，“誰對我好，誰對我虛情假意，我這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眼，直視趙明哲：“明哲，你是我親生的。這一點，永遠變不了。”
趙明哲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連連點頭：“媽，那是當然！您永遠是我最親的媽！”
“但是，”周雅琴話鋒一轉，語氣冷了下來，“親生的，未必就是貼心的。這八個月，56次化療，我數著日子過來的。你來了兩次。第一次，四十分鐘，留下一張卡。第二次，二十分鐘，接了兩個電話就走。”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鈍刀子，一下下割在趙明哲臉上，“你那張卡里，有二十萬。我醫藥費，總共花了六十三萬。剩下的四十三萬，是文軒的工資和**留下的老本填的。”
趙明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閃爍：“媽，我那時候……公司真的走不開，好幾個項目都卡在關鍵節點……”
“我知道。”周雅琴打斷他，“你的項目重要，你的融資重要，你的前途重要。我一個老婆子的命，不重要。”
“媽！您怎么能這么說！”趙明哲急了，聲音拔高，“我內心也煎熬啊！我……”
“煎熬？”周雅琴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轉頭看向陳文軒：“文軒，你跟我說說，上個月，我**那晚，明哲在干嘛？”
陳文軒身體微微一震，看了趙明哲一眼，低聲道：“明哲哥……在病房外站了二十分鐘，接了三個電話。然后……劉嫂……思琪姐催他，說張總那邊等他簽約，他就……走了。丟下兩萬塊錢。”
病房里死寂。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
劉思琪臉色有些不好看，強辯道：“那時候醫生不是說媽暫時穩定了嗎？明哲也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周雅琴突然笑了，笑聲干澀，帶著無盡的諷刺。她猛地咳嗽起來，陳文軒立刻扶住她，輕輕拍背。咳了好一會兒，她才喘著氣，抬起通紅的眼，看向劉思琪：“劉思琪，你朋友圈發的‘婆婆終于要出院了，感謝老公的辛苦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