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盯著溫奶器里那瓶**好的奶。
奶腥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在廚房里散不開。
婆婆周麗芬把襁褓里的嬰兒徑直塞到她懷里。
"念念，喂他，剛才那頓沒吃飽。"
客廳里一家子人都看著她。
她托著孩子，嘴唇動了動："媽，我剛喂過。"
"那是四十分鐘前的事。"周麗芬笑著打斷，"小孩子消化快，餓了不喂會哭。你又不用上班，這點事還嫌累？"
趙強頭也沒抬，劃著手機："聽**。"
林念拿起奶瓶。
奶嘴塞進嬰兒嘴里的瞬間，孩子咕嚕咕嚕吸起來。
她甚至沒來得及坐下，就站在廚房門口托著喂。
手機在圍裙口袋里震動。
屏幕亮起。
來電顯示：陳薇。
她單手劃開接聽。
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裹著一股急切，從話筒里擠出來：
"林念！你是不是還在喂那個孩子？你去查過那張診斷單沒有！"
林念側過身往陽臺走。
玻璃門隔開了客廳的電視聲。
"薇薇，我在家里。"
"我問你查沒查！"
陳薇的語氣像刀子。
"查什么，五年前的事了。"
"就因為五年了才要查！你還記不記得當時給你看病的那個醫生叫什么？"
林念抱著孩子，靠在陽臺欄桿上。
夜風吹過來，嬰兒哼了一聲。
"姓鄭。鄭什么來著。鄭雅琴。媽帶我去的，說是她朋友介紹的專家。"
"我在醫院系統里查了三遍。"
陳薇停了一下。
"我們市三甲醫院的婦產科，沒有叫鄭雅琴的醫生。從來沒有過。"
林念沒說話。
孩子在她懷里打了個奶嗝。
"念念，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那你什么反應？"
"可能不是三甲的，可能是私立診所。"
"你當時去的地方，你自己說過，在市中心，白色大樓，六樓婦產科。整個市中心只有一家醫院有六樓婦產科，就是市第一人民醫院。那里沒有這個人。"
陽臺門被推開了。
周麗芬站在門口。
"念念，誰的電話？孩子別吹風。"
"朋友。"
林念把手機貼到胸口。
"馬上進去。"
周麗芬沒動。
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機。
"什么朋友大晚上打電話？別是又被人推銷保險了吧。"
"大學同學，聊幾句。"
"聊什么聊，孩子都快睡著了，趕緊哄好放床上。明天還得六點起來熱奶。"
周麗芬轉身走了。
林念把手機重新貼到耳邊。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你婆婆？"
"嗯。"
"林念，你聽我一句。這周你找個借口出來，我帶你去做個全面檢查。"
"查什么。"
"查你到底能不能生孩子。"
林念低頭看懷里的嬰兒。
孩子已經睡了。
小拳頭攥著她圍裙的帶子。
"我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
"我再想想。"
她掛了電話。
客廳里，趙強已經不在沙發上了。
書房的門關著，里面傳來說話聲，很輕，像在打電話。
林念抱著孩子經過書房門口。
她放慢了腳步。
聽見趙強的聲音，語氣比跟她說話時軟了三度：
"嗯，睡了。放心，挺好的。白天吃了一百二十毫升。"
他在匯報孩子的情況。
但不是跟她匯報。
林念抱著孩子走進臥室。
把嬰兒放進小床。
掖好被角。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五年前。
她嫁給趙強的第三個月。
周麗芬說她臉色不好，氣血虛。
帶她去看了一個"專家"。
那個專家姓鄭。
戴金絲眼鏡。
做了一堆檢查之后，拿著報告對她說："你的輸卵管雙側堵塞，加上**內膜異位，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她當時二十三歲。
從那天起，周麗芬每天給她熬中藥。
趙強不再提要孩子的事。
每次親戚問起來，周麗芬就嘆氣："念念身體不好，慢慢調。"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她喝下去的中藥湯，能灌滿陽臺上那個大水缸。
三個月前，趙強突然抱回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說是同事家出了變故，父母雙亡，孩子沒人管。
他跟她商量："咱們領養吧。反正咱自己也沒法生。"
周麗芬當天就買好了奶瓶和奶粉。
全家人默認她來帶。
因為她不上班。
因為她"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