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張秀梅踩著八厘米的細跟鞋走下來，身上那件大衣沈念之認得，是上個月的限量款，少說三萬塊。林景遠跟在后面，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像是要去談什么大生意。
沈念之牽著子墨站在單元門口，小家伙好奇地看著大伯和大伯嫂，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大伯"。
林景遠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滿和藹："子墨真乖。"
張秀梅蹲下來，夸張地張開雙臂："子墨來，大伯娘抱抱。"
子墨往沈念之身后縮了縮。
"孩子認生。"沈念之淡淡說了一句，側身讓開，"進來吧，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趙桂蘭已經在客廳等著了，旁邊坐著林建國，公公一如既往地沉默，看見孫子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就移開了，落在茶幾上那沓文件上面。
趙桂蘭笑著說："念之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我就知道你會想明白的。來來來，東西都拿出來我看看。"
沈念之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攤在茶幾上。房產證，土地使用證，林子墨的出生證明，戶口本，還有幾份她昨晚打印的文件。
趙桂蘭沒細看那些打印的文件，只拿起房產證翻了翻，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好好好，都在這兒了。"
張秀梅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里閃過貪婪的光，嘴上卻說："弟妹，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對子墨好的。景遠，你說是不是？"
林景遠干咳了一聲："那是當然。念之，你別多想，我們就是怕你一個人太辛苦。"
沈念之低著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我知道，大哥大嫂是為我好。"
趙桂蘭從那沓文件里抽出一份遞給張秀梅："秀梅，你拿去復印一份，原件我們保存。"
張秀梅接過去，匆匆掃了兩眼，就要起身出門。
"等一下。"沈念之開口了。
客廳里的空氣凝了一瞬。
趙桂蘭抬起眼皮看她，臉上的笑還掛著，但眼底多了一絲審視："怎么了？"
沈念之伸手從茶幾上拿起最后兩份文件，遞給趙桂蘭："媽，這幾份也一起簽了吧。"
趙桂蘭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標題，眉頭微皺："這是什么？"
"一份是景深名下公司股份的轉讓同意書，一份是銀行存款的交接**。"沈念之的語氣平平淡淡，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景深走的時候走得急，這些東西一直沒處理。我想著既然房子和子墨都交給大哥了，這些也一并交給大哥打理吧，我也不會管這些。"
趙桂蘭翻了兩頁，沒看出什么問題，只是嘀咕了一句："景深的公司不是早就關了嗎？"
"還有一些手續要走，股份沒注銷。"沈念之說，"大哥要是不要的話，我就自己處理了，只是怕麻煩。"
"要，怎么不要？"趙桂蘭立刻改口，把文件往懷里一攬，"你是女人家，這些事確實不懂。讓你大哥來辦，省心。"
林景遠伸手要拿，被趙桂蘭一巴掌拍開："你急什么？讓你簽你就簽，我先看看。"
沈念之垂下眼睛，看著趙桂蘭一頁一頁翻過去，最后在末尾的簽名欄處，提起筆。
"媽，這下面還有一個附件要簽，是放棄繼承遺產的**。"沈念之輕聲提醒，"就是走個程序，意思是從今以后，這些資產由大哥全權處置，我不過問了。"
趙桂蘭頭也不抬地簽了名，把筆遞給張秀梅："秀梅你也簽，你們夫妻一起辦。"
張秀梅接過筆，猶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文件上那幾行字上面。
沈念之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嫂子，怎么了？"她問。
"沒什么。"張秀梅笑了一下，"我就是看這字太小了，看不清。"
"我幫你念念？"沈念之湊過去，手指點在簽名欄上面那一行字上，"這里寫的是，自愿放棄對被繼承人林景深名下全部財產的繼承權，包括但不限于房產、股權、存款及其他一切資產。對吧，媽？"
趙桂蘭隨口應了一聲："對對對，就是走個形式。"
張秀梅沒再多問，簽了字。
林景遠是最后一個。他簽得最慢，眉頭一直皺著，簽完之后放下筆，抬頭看了沈念之一眼。
沈念之也看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大哥，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