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費，她一個人扛著，借了不少錢。
她沒能扛到第二年。
心梗，倒在凌晨四點的出租屋里，手邊放著一沓沒還完的欠條，最上面那張寫著六萬塊，月息三分。
她走的時候我不在旁邊。我在另一個區的康復中心做手部訓練，手機沒電了，等到隔壁鄰居打通我的電話，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趕到的時候，媽**身體已經涼了。
我跪在地上，攥著她那只滿是老繭的手，攥了很久。
辦完喪事，我把她的欠條一張一張整理好，夾進一個文件袋里。然后我收起所有和醫院有關的證件、獎狀、照片，塞進行李箱最底層，拖著去了水產市場。
彪姐是第一個跟我搭話的人。
她五十多歲，嗓門大得隔三個攤位都能聽見，一口方言夾著市場通用的罵人腔調，第一句話就是："小沈，你這手咋回事？別是想來碰瓷的吧？"
我說不是，我來找活干。
她上下打量我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我變形的右手上，嘴張了張，到底沒再問。
"那你就跟著我干吧，左手能使不？"
我說能。
從那天起我就蹲在這個四面漏風的鐵皮棚子底下，每天凌晨三點**，殺魚、剖蝦、收拾攤位，收入勉強夠還債加吃飯。
一干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沒有離開過這個市場方圓五公里，沒有穿過一件沒有魚腥味的衣服，沒有見過一個從前認識的人。
直到今天。
顧衍城的車停在市場門口的時候，我正蹲在攤位前給一條六斤的花鰱放血。左手攥著魚頭，膝蓋跪在濕滑的水泥地上，圍裙上全是鱗片和血水。
一雙黑色的皮鞋出現在我面前。
那雙鞋太干凈了，干凈到跟這個市場格格不入。我順著鞋往上看，西褲，皮帶扣，深灰色的襯衫，最后是一張三年沒見的臉。
顧衍城比從前瘦了一點，下頜線更硬了，嘴角的紋路深了些。他站在我的攤位前，像是站在一個不屬于他的世界的邊界線上，低頭看著我。
我愣了一瞬，隨即扯出一個笑。
"老板買魚嗎？花鰱今天新到的，十五一斤，要不要來一條？"
他沒說話，目光從我沾著魚血的臉上移到我的右手上。
那只手正搭在膝蓋上，指頭歪歪扭扭地蜷著，最明顯的是中指，向外翻了將近四十五度，看上去像一截折斷之后沒接好的枯枝。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我把那只手往圍裙下面縮了縮，語氣不變："老板要是不買魚就讓讓，后面還有人排隊呢。"
后面其實沒人排隊，但我不想讓他站在這兒看我。
"沈若晚。"他開口了，聲音比我記憶里低了很多，帶著一種硬壓下去的什么東西，"三年了，你就藏在這種地方？"
"不算藏吧，我又沒換名字。"我低頭繼續收拾案板上的魚鱗，左手拿刀刮著魚身，"你也不是來找我的，對吧？路過的？"
"盛恒新開的社區診所就在這條街拐角。"他頓了一下，"我來看場地。"
"那挺巧的。"
我把處理好的花鰱裝進袋子，起身放到旁邊的冰臺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嘎嘣響了一聲，蹲久了腿發麻，我扶著攤位邊緣站穩，不讓自己在他面前踉蹌。
"沈若晚，你欠的那些錢還了沒有？"
"在還，還剩最后一筆。"
"多少？"
"不多了。"我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口，那是今天帶來的唯一一瓶水，喝了大半天只剩下個底，"顧總不用操心，我自己能處理。"
"你管我叫顧總？"
"你不就是顧總嗎？盛恒醫療的顧總，報紙上隔三差五就能看見的那個。"我把水瓶放下，拿起圍裙角擦手，"前兩天還看見你們公司要搞什么慈善基金的新聞，挺好的。"
旁邊攤位的彪姐支著耳朵聽了半天，一條魚來回刮了三遍都沒刮干凈。
顧衍城沒接話，沉默地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到什么他認識的痕跡。
三年前的沈若晚，出門必須化妝，指甲要修得整整齊齊，頭發不能有一根毛躁的。那個沈若晚走在醫院走廊里，白大褂袖子卷到小臂，手術帽壓著額發，走過的實習生都會多看兩眼。
現在的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