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鮮市場的地面永遠是濕的，混著魚血、污水和碎冰碴子。
沈若晚蹲在三號攤位前，左手攥著殺魚刀，一棍子把四斤重的草魚敲暈，刮鱗、開膛、掏內臟，動作比這個市場里干了二十年的老師傅還利索。
她的右手搭在膝蓋上，五根指頭扭曲變形，指節錯位凸起，像被人從中間折斷之后又胡亂拼回去的樹枝。
三年前，這只手拿的是手術刀。她是全市最年輕的胸外科主治醫生，二十八歲主刀過四臺高難度心臟搭橋，每一刀精確到毫米。
三年后，這只手連一條魚都握不住。
毀掉這只手的人，此刻坐在市場門口的一輛黑色轎車里，隔著鐵柵欄門，盯著她沾滿魚血的圍裙和蹲在污水里的背影。
顧衍城，她**，盛恒醫療集團總裁。
當年他掄起椅子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她敢傷薇薇，我就廢了她的**子。
他做到了。外科醫生的**子就是手。
而沈若晚根本沒碰過林薇薇。那天她只是端湯經過，林薇薇自己撞上來燙紅了小臂，連水泡都沒起。
顧衍城沒問一個字，拎起椅子就砸了下去。
今天他穿著定制西裝，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停在這個滿地臭水的市場門口，看著前妻蹲在魚攤上賣命。
他不知道沈若晚圍裙口袋里有樣東西，她花了三年才拿到手。
那個晚上林薇薇偷偷按下了錄音鍵，錄了全過程，拿去跟閨蜜炫耀時用的錄音筆。
撞見顧衍城和林薇薇的那個晚上，是在醫院值班室。
門沒關嚴，我端著給他熱的姜湯，從門縫里看見他們肩膀挨著肩膀坐在行軍床上，林薇薇的腦袋靠在他肩窩里，他拿手指繞她的頭發，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
我沒鬧，也沒摔東西。把手機掏出來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科室內部群。
第二天，林薇薇從住院部二樓窗戶跳了下去。
二樓，傷了腳踝，人什么事沒有。但顧衍城瘋了。
他說我毀了林薇薇的名聲，毀了她的前途，毀了她在醫院立足的資格。
那天晚上他把林薇薇帶回了家。我從廚房端排骨湯出來，林薇薇堵在過道上不挪步，我側身的時候湯碗磕在她手肘上，兩滴湯濺到她小臂，紅了指甲蓋大小一塊皮膚，連水泡都沒冒出來。
林薇薇捂著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喊著疼、疼死了、她是不是故意的。
顧衍城從沙發上站起來的速度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急診病人家屬都快。他一把拎起餐桌旁的實木椅子，朝我的右手砸了下去。
第一下落在手背上，我聽見自己的骨頭碎開的聲音，像一把干樹枝被人踩斷。
第二下落在指關節上，拇指和食指之間的骨縫整個裂開。
我沒來得及縮手，第三下就跟著來了。
椅子腿從手腕處碾過去，我整個人癱在地上，右手耷拉著，形狀已經不像一只手了。
林薇薇站在兩步遠的地方，胳膊上那塊紅印已經褪了大半，眼睛卻亮晶晶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后來我才知道，她那天在口袋里揣了一支錄音筆，全程錄了下來。不是留作證據，是拿回去給她那些姐妹聽的，像炫耀一件戰利品。
手術做了三次，醫生告訴我，右手神經損毀超過七成，精細操控功能永久喪失。
我的手術刀再也拿不起來了。
顧衍城沒來醫院看過我一次。倒是在我住院的第十一天，派他的助理方遠送來一份離婚協議。
三十萬，買斷七年婚姻，附加條款寫著：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近甲方及其相關人士。
"相關人士"四個字下面用筆畫了一道線，旁邊寫著林薇薇的名字。
我媽趕來醫院的時候瘦了一圈，眼眶塌下去，顴骨突出來，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年。她抱著我的手哭，哭到嗓子啞了說不出聲。
我沒有哭。
我簽了字，拿了錢。
不對，我沒有拿到錢。方遠說打到了卡里，可那張卡從始至終都沒有到過我手上。后來顧衍城的母親告訴我，那筆錢她代為"保管"了，說怕我亂花。
我一分錢沒拿到，凈身出戶。
媽媽帶著我搬到了城郊的老房子里，靠擺地攤和去工廠做臨時工養我。手術費、復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