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
但緊接著，他又覺得這個“覺得自己沒那么慘”的念頭，本身就很慘。
上班打卡，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
旁邊工位的同事老周遞過來一根煙，陸沉擺擺手說戒了。老周嘖了一聲，自己點上，噴出一口煙說：“老陸，你臉色不太好啊，昨晚又熬夜了？”
“沒，就是沒睡好。”
“年輕人，注意身體。”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你這還沒結婚呢，別把身體搞垮了，以后還得養家糊口。”
養家糊口。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扎在陸沉心上。
他以前覺得“養家糊口”是個很男人的詞，代表著擔當、責任、頂梁柱。但現在，這個詞讓他感到窒息。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的工資可能連自己的口都糊不了，更別說養家了。
上午十點，產品經理劉哥過來催進度：“陸沉，那個用戶中心的接口什么時候能好？周五要上線，你別到時候跟我說還沒調通啊。”
“下午給。”陸沉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痛快！就喜歡你這樣的。”劉哥拍了拍他后背，走了。
下午三點，他調通了最后一個接口，剛想喝口水，手機震了。
林曉的消息：“老公，我今天看中了一個包，你猜多少錢？”
陸沉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怎么回。
過了兩分鐘，林曉又發了一條：“三千！打完折才三千！好劃算啊，我想買。”
三千。
他卡里加上現金一共四百二。
他每個月的生活費——不對，林曉說每個月給他一千生活費，但那是下個月的事。這個月，八月，他的錢已經被轉走了，只剩四百二。
而今天是八月二號。
“老公，你怎么不說話呀？你是不是不想給我買？”林曉的消息又來了，這回帶了個委屈的表情。
陸沉深吸一口氣，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好幾次，最后回了一句：“曉曉，這個月我這邊有點緊張，要不下個月再看？”
消息發出去，那邊沉默了整整五分鐘。
然后電話打過來了。
“什么意思？”林曉的聲音不對勁，帶著一種冰冷的質問，“你緊張什么？你工資不是昨天剛發嗎？兩萬塊錢都轉公共賬戶了，你緊張什么？”
“我是說我自己這邊——”陸沉壓低聲音，看了看周圍，起身走到樓道里，“曉曉，你轉走了兩萬，我卡里只剩三百了，加上現金也就四百來塊，我這邊還要過一個月——”
“我不是說了嗎，你的生活費我會另轉給你！一千夠不夠？你一個大男人一個月一千還不夠花？”
“你還沒轉給我。”陸沉說得很平靜，但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林曉說：“哦，我忘了。”
忘了。
她把他所有的錢都轉走了，留給他三百塊，然后忘了給他轉生活費。
“那我現在給你轉。”林曉的語氣像是在施舍，“轉了昂，一千塊，夠你花了吧？你別亂花，這是你這個月吃飯和交通的錢。”
“叮”一聲，一千塊到賬。
陸沉的***余額變成了：一千三百一十二塊七。
三十二天，一千三百塊，平均每天四十塊。
他算了一下，地鐵來回十塊，早飯省著點吃五塊，午飯在公司食堂補貼后自己掏十五，晚飯如果加班吃免費的，一天差不多三十，勉強夠。
但如果他哪天不加班，晚飯就得自己解決，那就超標了。
“謝謝。”他說。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覺得惡心。謝什么？謝她把他自己的錢“施舍”給他花？謝她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轉走了他全部工資，然后像打發要飯的一樣給他一千塊？
“行了，那個包我等會就去買了，我跟閨蜜一起去，她早就買了，就我一直舍不得。”林曉的聲音輕快起來，“老公你最好了。”
掛了電話，陸沉站在樓道里，看著窗外的北京。
八月的北京，天很藍，樓很高，每個人都很忙。
他忽然想起大學剛畢業那會兒，他來北京面試，站在國貿的天橋上，看著下面川流不息的車流，豪情萬丈地想：總有一天，我要在這座城市立足，要買一套房子，要把我媽接過來，要娶一個我愛的女人。
四年過去了。
他立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