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入贅的。
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荒唐，入贅啊，這年頭誰還搞入贅這一套。別人家嫁閨女風風光光，我家倒好，把女婿領進門改了姓。
趙輝是我表姐介紹來的，頭一回見面在我家沈記總店的后廚。他穿著件干干凈凈的白襯衫，二話不說幫掌勺師傅切了三筐土豆絲，切得又細又勻，手上不帶一點猶豫。我媽當天晚上就拍板說，這小伙子能處。我爸更干脆，說我閨女將來五家店得有人幫襯，讓他入贅，不虧他。
趙輝聽到入贅這倆字，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后抬起頭沖我笑了笑說，行啊，只要跟你在一起，姓什么無所謂。
我當時覺得，嘿，這男人有格局。
現在想想，我真該把那三筐土豆絲扣他腦袋上。
入贅頭三年，日子確實過得順。趙輝在店里什么活都干，進貨理賬盯裝修，從不喊累。我媽逢人就夸，說我這個女婿比親兒子還貼心。我爸更是把趙輝當**人培養，手把手教他看貨挑料，連祖傳的鹵湯方子都掏出來了。
我那會兒忙著開新店，顧不上家里，趙輝一個人把家收拾得妥妥當當。每天晚上我回去，桌上準有一碗熱湯。他說你在外面跑了一天了，喝口湯歇歇。
我心里暖，覺得自己命好，攤上了一個知冷知熱的男人。
街坊鄰居也說，沈念你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招了趙輝這個女婿。
可誰想到呢，他那十年的溫柔，不是愛，是在等。
等我把五家店全開起來，等我把最后一點防備也放下來，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次性要了我的命。
出事那天是個周五。
我從城東的新店談完裝修合同往回趕，走的是濱河路。那條路我走了八年，每一個彎道都閉著眼睛也能過。但那天過第三個彎的時候，剎車踩下去，空的。
我的腳使勁蹬，踏板一直蹬到底，沒有任何阻力。
車撞上隔離帶翻了兩圈，我聽見自己的骨頭在響。
醒過來的時候在醫院。白花花的燈晃得我睜不開眼，腿上打著石膏，兩條腿都是。醫生說粉碎性骨折，至少半年不能下地，能不能恢復到從前還不好說。
趙輝坐在床邊，臉上一副心疼到不行的表情。他握著我的手說，念念，你受苦了。
我當時還覺得感動。
躺了三天之后他才露出真面目。
那天下午病房里沒別人，趙輝把門關上，從口袋里摸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像我。那個聲音在跟一個男人說，你幫我拿下城東那塊地，事成之后我不會虧待你。男人說怎么個不虧待法。女人笑了一聲說，你想怎樣就怎樣。
我聽完，腦子嗡的一聲。
"這不是我。"
趙輝把手機收起來，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是不是你不重要，重要的是聽起來像你。"
我盯著他的臉。這張我看了十年的臉，突然變得特別陌生。
"你想干什么？"
"我有個忙需要你幫。"趙輝拉了把椅子坐下，腿搭著腿，姿態輕松，"我一個朋友，腎不太好，需要做移植手術。你跟她配型成功了。"
"你什么時候拿我的血去配型的？"
"體檢的時候順手做的，你一直不知道。"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朋友？什么朋友？"
"你不認識。"
"我不捐。"
趙輝看了我一眼，把手機舉起來晃了晃："那這段錄音，你想讓**聽到，還是讓你的合作方聽到？沈記五家店的老板娘，靠這種手段拿地，你覺得傳出去會怎樣？"
我的手在被子底下攥成了拳頭。兩條斷腿讓我動彈不得，只能躺在那里看著他的臉。
"你在威脅我。"
"我在幫你做一個對大家都好的選擇。"趙輝站起來，低頭看著我，目光里沒有一絲我看了十年的溫柔，"你好好想想。"
他出了病房，把門輕輕帶上。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才發現，他進來的時候沒有給我倒水。十年了，他走進任何一個我在的房間，第一件事就是倒水。
今天他沒有。
因為他不需要再演了。
第二天一早，趙輝帶了一個人來。
女人三十出頭，瘦，白，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裙，進門的時候低著頭，像是不好意思。趙輝給她拉開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