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捏碎了。
蘋果汁順著手指往下淌，我也沒松手。
我站起來說，你們都別說了。
我拿著住院單子去了繳費窗口，先把手術的費用交了。
然后我給馬德厚打電話。
電話接通之后，我說馬老板，我是孫建軍的老婆，我老公在你工地上摔的，你給個說法。
馬德厚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說嫂子，這事兒我也心疼建軍，但他自己不小心摔的，怪不著我啊。我給了兩千塊錢那是人情，不是賠償。你要覺得不夠，咱們可以商量。
我說不用商量。工地沒有安全網，腳手架松動沒有檢修，沒有給工人買保險，沒有簽勞動合同。這些事，你想讓誰來商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馬德厚的聲音變了，說嫂子，你別拿這些嚇唬我。建軍在我這干了一年多了，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鬧大了對誰都不好。這樣吧，我再給五千，行不行。
我說不行。
我說馬老板，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按照工傷標準賠償，手術費、住院費、誤工費、營養費、后續康復費，一分不少。第二，我明天去縣里的勞動監察大隊。
馬德厚又笑了，說嫂子，你一個開小飯館的，你知道勞動監察大隊的門朝哪邊開嗎。
我說我不知道，但我二舅知道。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我說馬老板，你在鎮上做工程，我二舅在市里做水產，你的***走的是哪家銀行我不清楚，但我二舅認識的人里頭，有幾個在縣建設局上班的。你要覺得五千塊錢能打發我，你就試試。
馬德厚沒說話。
我說我不為難你，你也別為難我家。三天之內把該賠的錢打到我老公賬上，這事就過去了。要是三天之后錢沒到，就不是咱倆商量的事了。
我掛了電話。
孫建軍在病床上聽完了全程，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
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點點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說媳婦，你別把事情鬧太大，馬老板在鎮上認識人。
我說他認識人，我也認識人。
我低頭看了看手上被蘋果汁弄黏的手指，去衛生間洗了手。
三天后。
馬德厚的賠償款沒有到。
不但沒到，他還托人帶了句話：讓你媳婦別鬧了，再鬧以后建軍在鎮上別想找到活干。
這話是孫建國轉達的。
對，就是堂哥孫建國。
孫建國跟馬德厚有生意往來。馬德厚的工地用的建材，有一部分是從孫建國的店里拿的。
孫建國打電話給孫建軍，說兄弟，你就別讓你媳婦鬧了，馬老板給了兩千那是看得起你。你鬧大了，馬老板不高興，以后我的建材生意也受影響。你總不能光顧自己不顧我吧？
孫建軍握著電話，半天沒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
我看見他眼睛里的光滅了一下。
他說哥，我跟我媳婦商量商量。
掛了電話，他跟我說：要不就算了吧。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盯著他的石膏腿看了很久。
然后我說，孫建軍，你看看你的腿。
他低頭看了看。
我說你的腿是在別人的工地上斷的，別人不賠你錢，你反過來替別人說好話。你堂哥不幫你說話，還幫著外人來壓你。你覺得這合理嗎？
他不說話。
我說你可以算了，但我不能算了。你是我老公，你的腿斷了，我不可能當沒看見。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
我在醫院走廊里坐了一宿。
不是難過。
是在想接下來怎么辦。
天亮了，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沒去找勞動監察大隊。
我做了一件更直接的事。
我找到了馬德厚工地上其他四個受過傷的工人。
這些年，馬德厚的工地上出過不少事。有人被砸了腳趾，有人被鋼筋劃了胳膊，有人從二樓摔下來扭了腰。沒有一個人拿到過正經賠償，最多給個幾百一千，意思意思就打發了。
這些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的老實人，和孫家一樣，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當我挨個找到他們，把賬給他們算清楚，他們的態度變了。
我跟劉大叔說，你三年前被砸了腳趾頭，在家躺了兩個月沒法下地干活，馬德厚給了你五百塊錢。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