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得意的表情。
就是那種做了壞事等著看你反應的表情。
她磕著瓜子說，喲，弟妹來了，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我走到收銀臺前面，把雙手撐在臺面上，看著她的眼睛說：嫂子，我飯館食材不干凈這話，是你說出去的？
錢美鳳瓜子殼往地上一吐，說我可沒說，別往我頭上扣**。是顧客自己說的，關我什么事。
我說哪個顧客，叫什么名字，哪天在我店里吃的，吃了什么拉的肚子，有沒有去醫院，有沒有診斷證明。
錢美鳳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我會這么問。
她以為我會罵她，會跟她吵，會鬧。
我沒有。
我就平平靜靜地看著她，等她回答。
她瓜子殼嗑得慢了，說反正人家就是這么說的，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你去找說的那個人啊，找我干什么。
我說嫂子，我再問你一遍。這話是不是你傳出去的。
錢美鳳把瓜子往桌上一拍，站起來說：周冬梅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來質問我的？你開個小破飯館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為你嫁到孫家你就是大拿了？
我沒接她的話。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調出一段錄音。
是鎮上菜市場里一個賣豆腐的大姐的聲音。
聲音很清楚：那個錢美鳳啊，昨天在我這買豆腐的時候就在說，說她弟媳婦開的飯館用的油都是**油，還說有人吃了住院了，我跟你說，她說的時候旁邊至少站了七八個人。
錄音放完，建材店里安靜了。
錢美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把手機收起來，說嫂子，這段錄音我存了三份。一份在我手機里，一份在我媽手機里，一份在云盤上。你要是愿意跟我去那幾個聽到的人面前對質，我現在就陪你去。你要是不愿意，你今天就去菜市場，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收回去。
錢美鳳的嘴張了張，沒聲音。
我說你自己選。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下午五點之前你不去澄清，這段錄音我交給市場**管理所，告你造謠損害商譽。
我轉身就走了。
當天晚上，孫建國打電話給孫建軍，在電話里罵罵咧咧，說你媳婦欺負你嫂子了，你管不管。
孫建軍拿著電話站在院子里，聽他堂哥罵了十分鐘，一句話沒回。
等孫建國罵完了，孫建軍說了句：哥，我媳婦做的對。
然后掛了電話。
我站在屋里聽見了這句話。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但我沒表現出來。
我在廚房里給他下了碗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他端著碗吃面的時候，我坐在對面看他，心想這個男人雖然窩囊了點，但關鍵時候還是能說句人話的。
第二天下午三點，錢美鳳去了菜市場。
她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當著七八個攤販的面說：之前那些話是我瞎說的，周冬梅的飯館沒問題。
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但說了就行。
我站在豆腐攤后面，隔著兩排攤位看著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這事過去之后，鎮上再沒人議論我飯館的衛生問題。
但我知道，錢美鳳不會就這么算了。
她這種人，記仇。
果然，真正的麻煩，一個月后就來了。
孫建軍出事了。
他在工地上干活的時候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右腿骨折。
工地老板是個叫馬德厚的人，在鎮上包了好幾個工程，手底下的工人都是村里找的臨時工，沒簽過合同，沒買過保險。
孫建軍摔下來之后，馬德厚把他送到鎮上的衛生院拍了個片子，骨裂，需要做手術。
馬德厚當場給了兩千塊錢，說先拿著治，剩下的以后再說。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孫建軍躺在醫院里，腿上打著石膏，一動不能動。
手術費、住院費、后續康復費，加起來少說要三萬。
家里存款不到一萬。
婆婆坐在病床邊上抹眼淚，說要不咱們就算了吧，那兩千塊錢夠打石膏了，回家養著慢慢好。
公公站在病房窗戶邊上，背對著所有人，肩膀一抖一抖的。
孫建軍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說都怪我自己沒踩穩，賴不著人家。
我坐在病床另一邊的塑料椅子上，聽著這一家三口說的話，把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