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周雅，二話不說就要往水里跳。
老趙頭一把拉住她："太深了，你下去也是送命！"
趙小滿回頭掃了一眼人群，最后目光落在我媽身上。
"陸嬸，那是你家弟媳婦，你怎么站在這看著？"
我媽嘴里的蘋果差點嗆出來。
"誰？你說誰？"
趙小滿手往陽臺上一指："周雅。你兒媳婦。建軍不在家，她一個孕婦困在那了。你不認識她？"
巷子里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劉素芬。
她的臉色變了好幾變，先是愣，然后是慌，最后定在了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表情上。
不是害怕。不是著急。
是一種咬著后槽牙的、沉下去的、往心里算計的表情。
她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嘴唇抿了一下，突然把布袋子里那張黃紙符掏了出來，緊緊攥在手里。
"張半仙說了。"她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旁邊幾個人能聽見。
"水鬼找替身，必須是至親的人才能擋。要是這個替身不到位，我兒子就得替她去。"
王大嬸沒聽明白："你說什么？"
我媽沒再理她，目光死死盯著陽臺上的周雅，手里的黃紙符被雨水泡得發軟。
我在閣樓窗臺上看著這一切，伸手摸了摸旁邊那部舊手機。
屏幕上的錄像時間在一秒一秒地走。
我媽轉過身，快步走進了廚房。
水已經淹到灶臺了，她彎腰在水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把菜刀。
刀身上全是銹斑，但刃口還能用。
趙小滿看見劉素芬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把刀，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陸嬸，你拿刀干什么？"
我媽沒搭理她，徑直趟著水往陽臺方向走去。
老趙頭剛才從家里取回了那卷粗麻繩，已經把一頭綁在了二樓的鐵護欄上，另一頭甩向了對面陽臺。
周雅騰出一只手接住了繩子，死死纏在手腕上，正準備順著繩子往這邊過。
她的肚子太大了，每動一下都在水里晃得厲害，但繩子給了她一條活路。
只要她順著繩子爬過來，就能到老趙頭這邊的二樓平臺上。
距離不遠，也就七八米。
我媽站在鐵護欄旁邊，低頭看了一眼綁在護欄上的繩結。
然后她舉起了菜刀。
趙小滿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你干什么！住手！"
刀落下去了。
麻繩纖維在刀刃下一根根崩斷，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雅感覺到繩子突然松了，尖叫了一聲。
第二刀下去，繩子徹底斷了。
周雅的身體被水流一拖，整個人從陽臺欄桿上脫開，順著洪水往下游沖去。
她張著嘴喊了一聲什么，聲音被水吞掉了。
趙小滿撲上去抓繩頭，但斷掉的繩頭已經掉進了水里。
"你瘋了！"趙小滿轉過頭盯著劉素芬，聲音都劈了。
我媽把菜刀扔進水里，兩手合十，對著手里那張濕透的黃紙符念念有詞。
"張半仙說了，水鬼要找替身，她不下去，我兒子就得倒霉。她肚子里那個也是個賠錢貨，留著也是白費糧食。"
老趙頭愣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扔繩子的姿勢，半天沒動。
王大嬸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巷子里站著的七八個人，沒有一個說得出話來。
趙小滿回過神，轉身就要跳下水去追。
老趙頭一把拽住她的后領子："你下去也是送死，水流太急了，人已經被沖遠了。"
趙小滿死死盯著下游的方向。
洪水渾濁翻滾，什么都看不見了。
我趴在閣樓窗臺上，把手機拿起來，停止錄像，存好。
文件大小顯示四十七兆。
夠了。
我媽收好紙符，拍了拍身上的水，轉過身看見在場所有人的表情，竟然還嘆了一口氣。
"你們別這么看我，我也是沒辦法。當**，哪個不是為了兒子好。她命不好，怨不得別人。"
趙小滿咬著牙，指著她的手在發抖。
"你剛才砍斷了那根繩子。你親手砍斷的。你兒媳婦懷著七個月的孩子。"
"孩子？"我媽撇了撇嘴，"張半仙給看過了，那是個丫頭片子。我們陸家要丫頭片子干什么？留著長大了還不是賠錢？早走早超生，下輩子投個好胎，指不定還能托生個帶把的。"
這番話從她嘴里說出來，跟聊今天菜價一樣平淡。
老趙頭終于放下了手，聲音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