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知薇，三十二歲，在江蘇常州經營著一家室內設計公司，手底下四十多號人。
我做過最后悔的一件事，是在飯桌上對我老公陸遠征說了一句話。"我打算把娘家陪嫁的三間商鋪全捐了。"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小姑子陸瑤剛從我包里翻走了兩萬塊錢說要去進貨，陸遠征坐在對面一聲不吭，電視機里在放一檔相親節目，聲音吵得人心煩。
我只是想激他，想讓他在他妹面前幫我說一句話，哪怕只有一句。
但陸遠征的反應讓我后背發涼。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啤酒抿了一口，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妻子說了那種話的男人。
他說："行，你開心就好。"
語氣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
第二天早上六點，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敲開了我家的門。
他們手里拿著一份蓋了章的精神疾病鑒定書，上面寫著我的名字，診斷結論是"嚴重狂躁癥伴被害妄想"。
我被按進一輛沒有標識的白色面包車里，嘴里塞著布條，手腕被束縛帶勒出了紅印。
我整個人被摁在車座上，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我到底做了什么？
那天下午，小姑子陸瑤從商場回來的時候，拎了六個購物袋。
我正在書房對賬，聽見大門響了一聲，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咔噠咔噠的，比平時響。
我沒抬頭。屏幕上的數字在跳，公司上個月的流水剛過兩百萬，但利潤被壓得很薄，因為陸遠征上個季度非要接一個賠本的裝修項目"練手"。
陸瑤推開書房的門，靠在門框上，手里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叼在嘴邊。
"嫂子，我那個美甲店下個月要進一批新設備，你先借我兩萬周轉一下。"
她叫我嫂子的時候，一般是要錢。
我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上個月剛給你三萬，設備不是已經買過了？"
陸瑤的眉毛立刻豎起來了。
"那是上個月的事，這個月有新款。你又不是沒錢，你名下那些商鋪一個月租金收多少我不是不知道。"
我不想跟她爭這個。那些商鋪是我爸在我結婚前就過戶到我名下的，寫在婚前財產公證里，每一間都是我爸在建材市場搬了二十年貨換來的。
"瑤瑤，我手頭緊，公司賬上——"
"你手頭緊？"陸瑤把奶茶杯往我桌上一放，底座磕在桌面上，幾滴奶茶濺出來落在我的鍵盤上。"嫂子，咱們說句實話，我哥在你公司干了五年，到現在連個股份都沒有。你們家那些商鋪、這個公司，哪樣不是靠我哥幫你撐著？我借兩萬塊錢怎么了？"
我用紙巾擦鍵盤上的奶茶漬。手指按著紙巾邊緣，指尖發白。
陸遠征的公司職務是"副總"，但他具體做什么，我心里清楚。每天到公司簽個到，中午出去應酬喝酒，下午在辦公室打游戲。五年了，他帶進來的客戶總共三個，丟掉的客戶七個。
"你聽見沒有？"陸瑤的聲音尖起來。
"瑤瑤，我說了，這個月不行。"
"行行行。"陸瑤從桌上拿回她的奶茶，用力吸了一口。"我跟我哥說去。"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里，一下一下的，像是故意踩重了。
晚飯是我做的。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陸遠征和陸瑤坐在餐桌兩邊，陸瑤低頭刷手機，陸遠征夾了一塊排骨在碗里，嚼了兩口，看了我一眼。
"**說跟你借錢你沒借？"
我把湯碗推到他面前。"這個月公司要發工資，賬上不寬裕。"
"那些商鋪呢？租金每個月不是都到賬嗎？"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
這句話一出口，桌上的氣氛就變了。
陸瑤放下手機，抬起頭看我。陸遠征的筷子停在半空。
兩個人的目光像兩道釘子，從兩個方向釘在我身上。
陸遠征慢慢把筷子放下。"蘇錦，你這話什么意思？分得這么清楚？"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一般是要翻臉。但我已經不想忍了。
"我分清楚有什么問題？結婚五年，公司是我開的，錢是我賺的。**妹前前后后從我這拿了小二十萬，她那個美甲店到底開沒開我都沒見過。"
陸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嫂子你什么意思？說我騙你錢？"
"我沒說你騙，我說我沒錢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