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征站起來了。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動。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瓶底砸在桌面上。
"你有錢開公司沒錢借給我妹兩萬塊？沈知薇，你是不是嫁到我們家就沒把我們當一家人？"
所有的委屈在那一刻全涌上來了。不是慢慢涌的，是一下子。
我放下筷子。
看著陸遠征。
一字一頓。
"我打算把那三間商鋪全捐了，一間不留。省得你們整天惦記。"
餐廳安靜了。
一塊排骨從陸瑤的碗里滑出去，掉在桌面上，油漬洇開一小片。
我以為陸遠征會砸瓶子。
以為他會站起來指著我鼻子質問。
以為陸瑤至少會跳起來跟我對罵。
什么都沒有。
陸遠征看著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拿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放下瓶子，用手背擦了擦嘴。
"行。你開心就好。"
語氣平得像一碗隔夜的白開水。
我張了張嘴。這個反應不對。三間商鋪在常州鬧市區(qū)，一年租金加起來將近九十萬。我說要全捐了，他說"行"？
陸瑤看了她哥一眼，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很快抿平了。
那個彎度我看見了。
不是氣，不是驚，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松了口氣。
我當時沒想明白。我只是覺得不對，但說不出哪里不對。
當天晚上我一個人睡的。陸遠征去了書房，門關得很緊，里面有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打電話。我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只斷斷續(xù)續(xù)聽見幾個字。"對對對""明天""早上""快一點"。
我沒在意。以為他在跟客戶談事情。
凌晨的時候我起來上廁所，路過書房門口，里面的燈還亮著，但沒有聲音了。我擰了一下門把手，鎖著的。
我回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住頭。腦子里全是晚飯時陸瑤那個一閃而過的彎度。
那不對。
但我太累了。四年的婚姻像一塊吸水的海綿，把我身上的力氣全吸干了。我翻了個身，告訴自己明天再想。
2 白大褂上門丈夫簽字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
門鈴響了。
不是按一下那種。是長按，連續(xù)的，刺耳的，像有人把手指焊在了按鈕上。
我從床上彈起來，披著睡衣走到玄關。
門開了。
門外站著兩個穿白大褂的男人，三十來歲，身材壯實。他們身后停著一輛白色面包車，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
"沈知薇女士？"左邊那個開口了。
"我是。什么事？"
他們沒回答。左邊的把一張紙遞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
"常州市康寧精神衛(wèi)生中心"的紅色抬頭，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打印字。我的名字。我的***號。診斷結論一欄寫著：嚴重狂躁癥伴被害妄想，建議立即收治。
落款處蓋著公章，旁邊有一個簽名欄。
監(jiān)護人簽字：陸遠征。
我的手開始抖。紙張在我指尖顫動，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們搞錯了。我沒有病。這是假的。"
"沈女士，請您配合。您的監(jiān)護人已經(jīng)簽字同意了。"
"他不是我的監(jiān)護人。"我后退了一步。"我沒有精神病，你們憑什么——"
身后有腳步聲。
我猛地轉頭。
陸遠征站在走廊里，穿著昨天那件灰色家居服，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跟昨晚一模一樣。平靜的、淡漠的、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遠征，你跟他們說，我沒有病。"
他沒動。
"遠征！"
他把手從口袋里抽出來，理了理袖口。
"老婆，你昨天在飯桌上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很不正常了。無緣無故說要把值幾百萬的房產(chǎn)全捐掉，這不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決定。"
他的語氣溫和、體貼、關切，像一個深愛妻子的好丈夫在為妻子的健康擔憂。
如果我不認識他，我可能真的會被這個語氣騙到。
"我只是說了一句氣話。你知道那是氣話。"
"知薇，你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正好說明你需要治療。"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我的肩膀。"乖，配合一下，很快就能回來。"
我躲開他的手。
"我不去。"
他收回手，對身后那兩個白大褂點了一下頭。
動作很輕，像在課堂上舉手。
但那兩個人立刻從兩邊逼上來了。一個人抓住我的左臂，另一個人抓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