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標大會的投影屏亮起來的那一刻，臺下坐著全行業最挑剔的十二位甲方代表。
所有人都在等周浩然開口。這個五年內把三人工作室做成業內前十公關公司的男人，從來沒在提案會上失過手。
大屏幕跳出第一頁內容。
"作為一個人工智能語言模型，我無法為您提供具體的公關策略建議。"
周浩然臉上的笑容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樣，一點一點消失。手里的翻頁筆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臺階邊緣。
評審席上的趙德明摘下老花鏡，慢慢放在桌面上，沒說話。
臺下第三排，我把礦泉水瓶蓋擰緊，站起來，理了理外套，朝門口走去。
周浩然在臺上看見我的背影，終于想起來了。這份方案，是半個月前我向他求助時，他掛在聊天窗口上的自動回復腳本吐出來的廢話。
那時候他正手把手教新來的實習生林佳怡做策劃，根本沒空看我發了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自動回復，我每一條都截了圖。
處理完客戶那邊炸開的輿情之后，我才注意到手機里躺著周浩然兩小時前的回復。
我發的是：
浩然，鼎盛地產的負面壓不住了，你公司之前做過類似的案子，能不能把應對模板發我一份？
他秒回的是：
老婆辛苦啦，老公相信你的專業能力，你一定可以處理好的，加油，愛你。
我盯著這條挑不出毛病的回復，忽然覺得心累得厲害。
上個月加班到凌晨兩點，客戶臨時改方案，我實在撐不住了，給他打字說想聽他說兩句話。
收到的是：
老婆別累著，老公心疼你，早點休息，愛你。
上上個月我爸住院，我一個人在手術室外面等了四個小時，手抖著給他發消息說害怕。
收到的是：
老婆別怕，老公一直都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愛你。
最離譜的是三天前。
我連發了四十七條消息，從求助到崩潰到質問他為什么不接電話，情緒從頭爛到尾。
他回了四十七條格式幾乎一模一樣的安慰。
每一條都帶"老婆"開頭，每一條都以"愛你"結尾。
我翻遍了聊天記錄，終于在那堆滴水不漏的溫柔里發現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凌晨三點十二分我發的那條消息，他在三秒之內回復了帶有實時天氣信息的關懷。
凌晨三點。三秒。
不是他在等我消息，是他把我的聊天窗口掛上了自動回復的腳本。
那些挑不出錯的關心，全是機器吐出來的罐頭話。
周浩然根本不看我的消息。
他真正的熱情和耐心，全給了另一個人。
我劃開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動態是四小時前發的。
照片里，他半蹲在一張辦公桌前，手把手地帶一個扎馬尾辮的女孩改方案。兩個人的腦袋湊得很近，女孩歪著頭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配文寫的是：
年輕人的靈感總能打破中年人的套路，佳怡這版方案讓我眼前一亮。
佳怡。
他叫她佳怡，連姓都省了。
我點了個贊，評論了四個字：
方案不錯。
我確實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案好不好。
因為他公司成立五年來，所有拿得出手的方案，底層框架都是我搭的。
收好手機，我關掉辦公室的燈，一個人走進電梯。
大廳空蕩蕩的，保安在前臺看手機。
走出寫字樓才發現下了雨，不大不小，剛好把人澆透那種程度。
我在雨里站了十秒鐘，沒打傘，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到家時，周浩然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臉上掛著我很久沒見過的笑。
聽到開門聲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怎么頭發濕了？"
"下雨了。"
"你也是，出門不知道帶傘嗎？"他隨手遞給我一條沙發上的毛毯，眼睛還黏在手機屏幕上，"擦擦。"
我沒接。
我在看茶幾上的東西。
一杯沒喝完的奶茶，杯壁上印著一圈淡粉色的口紅印。我不喝奶茶，家里也沒有淡粉色的口紅。
旁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封面貼滿了貼紙，字跡圓滾滾的，每個句號都畫成愛心形狀。
周浩然順著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