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推送彈出來的時候，我正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嗯”字發呆。
發送“我同意退婚”到顧澤遠的對話框，是六分鐘前的事。
他的回復在三秒后抵達，只有一個字，連標點都吝嗇。現在，這條來自“盛淵資本”的推送橫在我的鎖屏上，黑體加粗的字像燒紅的烙鐵：“經資本風控委員會緊急決議，因獲悉‘澤遠科技’創辦人未婚妻遭無故悔婚，即日起暫停對該司總額六點五億元并購案的一切流程，直至事態澄清。”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點開。
創辦人未婚妻。
我。
“沈微，收拾東西吧。”
顧夫人的助理靠在休息室的隔斷板上，聲音不大，但半個走廊都能聽見。她手里捏著那張薄薄的《**婚約及保密協議書》，像捏著張超市小票。“顧家優化人脈，你這個小鎮出身的準兒媳整體裁撤。補償金按市價算，今天簽完字，訂婚戒指交上來。”
我抬起頭看她。她身后站著顧澤遠，我的前未婚夫，抱著胳膊，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昨天他還拍著我肩膀，說微微啊下個月的婚禮籌備就靠你了。
“整體裁撤？”我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干，“就裁我一個？”
“家族決策。”助理把協議書放在我堆滿禮服的桌角，“體面點，沈微。鬧起來對你沒好處，**調查我們還得出。”
顧澤遠終于把目光落下來，在我臉上停了停，又挪開，輕飄飄補了一句：“對了，你手上那個智能家居項目的核心代碼，下班前發我郵箱。最后一項工作，善始善終。”
走廊里的腳步聲稀拉下來，幾道目光像探針似的扎過來，又迅速縮回去。有人低頭猛擦桌子，有人起身端著杯子往大廳走。我手邊那束半死不活的香檳玫瑰，花瓣蔫得更厲害了。
我叫沈微，在顧澤遠身邊待了四年七個月。
做底層研發。就是那個產品經理說要加個功能時，我得跑去跟一百個用戶聊天發問卷做焦點小組，然后回來寫代碼證明這功能其實沒人需要的角色。四年七個月，我寫過一百多萬行代碼，打印出來能到膝蓋。它們改變過幾次產品方向。大概三次。也許兩次。
公司不大，三百來人，拿到融資以后搬進這棟玻璃幕墻寫字樓的二十七層。工位挨得近，誰咳嗽一聲，隔壁都能聽見。顧澤遠是我進公司時的老板，那時他說我們看重你的邏輯和洞察力。去年他升了總裁，招了個二十五歲的海歸碩士當助理，那姑娘做的第一份用戶畫像幻燈片，用的是我三年前的舊模板，連錯別字都一模一樣。顧澤遠在會上夸她有國際視野。
那個姑娘叫蘇曼。也是我大學四年的室友。
十分鐘前，外面的宴會大廳里，幾百個名流端著酒杯，等著顧澤遠給我戴上那枚三克拉的鉆戒。大屏幕上本該播放我們的戀愛相冊，卻突然跳出一段不堪入目的視頻。視頻里的女人身形和我極像，在昏暗的酒店房間里和幾個男人糾纏。
全場嘩然。
顧夫人當場摔了酒杯，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不知廉恥的撈女。顧澤遠一把推開我，滿臉厭惡。蘇曼沖上臺，擋在顧澤遠身前，紅著眼眶指責我怎么能這樣對不起澤遠。
我被保安半拖半拽地弄進了這間休息室。
我用了四十分鐘清理情緒。
四年的感情裝進一個中型紙箱。幾本行業***，一沓獲獎證書，幾個優盤，一盒名片。抽屜深處還有半包沒吃完的餅干，和一張訂婚請柬。照片上我和顧澤遠并排坐著，他沒笑，只是嘴角微微彎著，我笑得很用力，眼角都是褶子。
抱著紙箱走出休息室時，保安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問。大門的縫隙把初秋下午四點的陽光切成一片一片的，晃眼睛。
我站在走廊等電梯，紙箱有點沉。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顧澤遠。
是前臺小李，發來一條消息：“微微姐，走了。太突然了。剛聽說不是整體裁撤，準兒媳就動了你一個。蘇曼接你剩下的項目。真不是東西，卸磨殺驢。”
后面跟了個苦笑的表情。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回。電梯來了。
到家是五點十分。屋里安靜，晨間顧澤遠收拾過的痕跡還在。沙發靠墊擺得整齊，茶幾上水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