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電話。
我聽見她說——
「媽，我知道。」
停頓。
「我知道，我說我知道了。」
然后是很長的沉默。
她那邊沒有聲音。
然后我聽見了一種聲音。
很輕。
像是什么東西裂開了一條縫。
她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種壓著的哭。
一下一下，像是在用力把聲音往下咽。
我拿著扳手，蹲在院子里，沒動。
大概過了五分鐘。
電話那頭傳來「啪」的一聲掛斷。
然后是沉默。
我等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推開門走進去。
她背對著我坐在窗邊。
手機放在腿上。
肩膀沒有動。
我去廚房倒了杯水。
走過去，放到她旁邊的桌上，什么都沒說。
她低著頭，沒有轉過來。
我轉身要走。
她開口了——
「我媽讓我回去。」
我停下來。
「回去？」
「回娘家，」她說，聲音有點啞，「她說我在這邊受委屈了。」
我轉過身，看著她的背影。
「你告訴她你受委屈了？」
「沒有，」她說，「她自己覺得的。」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抬起頭。
眼睛紅著，但眼淚已經擦干了。
她沒有躲，就這樣讓我看著她。
「你哭什么？」我問。
她沉默了幾秒。
「沒什么。」
「沒什么哭成那樣？」
她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手機殼邊緣——
「她問我，嫁過來值不值。」
我沒說話。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說，「就哭了。」
我坐在那里，聽著這句話，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但我沒有表現出來。
「那你覺得呢？」我問，「值不值？」
她抬起眼睛看我——
「你覺得你花二十萬值不值？」
又是這一招。
把問題扔回來。
「我問你呢。」我沒接她的話。
她靠回椅背，看著窗外——
「我嫁過來之前，我媽跟我說，嫁人就是跳進另一個火坑。」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跳了。」
「那你覺得這個坑，燙不燙？」
她想了一下，說——
「還沒感覺到。」
我盯著她。
「那你收我進門費，是在試探我？」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
就是看著我，不說話。
我把這個沉默當成了答案。
「你想試探什么？」我問。
「我想看看你是個什么人。」她說。
「那現在看出來了嗎？」
她低下頭，重新拿起手機——
「還沒有。」
晚飯是我做的。
炒了個青菜，蒸了點米，還開了一罐我媽留下的咸魚。
她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咸魚，放進嘴里。
嚼了幾下，沒說話。
我以為她要挑剔。
結果她又夾了一塊。
吃到一半，她突然開口——
「**做飯好吃嗎？」
「還行，」我說，「你問這個干什么？」
「就問問。」
又是沉默。
「我媽做飯不好吃，」她說，「但我從小吃習慣了，覺得什么都是那個味。」
我沒接話，等著她繼續(xù)。
「后來我在外面打工，吃什么都覺得不對，」她說，「但回家吃我媽做的，也不覺得好吃了。」
她夾起最后一塊咸魚，看著它——
「就是找不到那個味了。」
我聽著這段話。
我沒有問她想說什么。
我覺得她不是在說飯。
但我沒有戳破。
吃完飯，她收了碗，端去水池。
我以為她還是不洗。
結果我聽見了水聲。
我坐在桌邊，聽著水嘩嘩地流。
聽著碗筷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圍裙掛回鉤子上。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
「明天你做飯，我洗碗。」
說完，她進了臥室。
我坐在桌邊，看著廚房里掛著的圍裙。
我突然想，**問她值不值。
她沒有回答。
但她洗了碗。
我不知道這算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今天哭了。
她哭的時候，沒有讓我看見，自己擦干了。
這個女人，比我想象的硬。
也比我想象的，脆一點。
我坐了很久。
外面的風開始大了。
院子里的樹葉打在窗上，「沙沙」地響。
我去把窗戶關上。
經過臥室門的時候，停了一下。
門縫里透著燈光。
我沒有敲門。
我轉身去了沙發(fā)。
躺下來，盯著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