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搞了個新花樣。
"成績前二十和后二十自由配對，當同桌，互幫互助。"
話音剛落，周子軒就朝我走過來。
"陸念念，跟我坐。"
"保你期末進前一百。"
我沒理他，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靠窗最后一排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顧衍。
年級第三，數學競賽一等獎，全校公認的天才。
只不過他太瘦了，校服空蕩蕩的掛在身上，像個衣架。
我快步走過去。
"顧衍，咱倆坐同桌唄？"
他抬頭看我一眼，沒什么表情。
"隨便。"
成了！
我立刻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
"以后多關照啊，有不會的題我就問你了。"
他沒應聲，繼續低頭看書。
周子軒跟過來了，站在我桌邊陰陽怪氣。
"陸念念，你圖什么啊？跟個吃救濟的坐一塊，也不怕掉價。"
顧衍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我回頭瞪他。
"我跟誰坐關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周子軒撇撇嘴走了。
我轉頭沖顧衍笑。
"別理他，嘴欠。"
顧衍沒抬頭。
"嗯。"
我們學校學費不便宜，但每年有幾個特招名額給家境困難的尖子生。
班里都傳顧衍是靠助學金進來的。
他穿的校服永遠是那一套，洗得發白。
書包拉鏈壞了，用根繩子系著。
但我爸說過，腦子比錢值錢。
我看重的是他年級第三的腦袋，不是他兜里有沒有錢。

當同桌第一天，顧衍基本沒跟我說過三句話。
晚自習我寫著寫著就開始碎碎念。
"這道題選什么啊……"
"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不錯……"
"你覺得英語老師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他終于抬頭看我。
"陸念念。"
"嗯？"
"你能安靜五分鐘嗎？"
我閉嘴了。
撐了大概三分鐘。
"顧衍，這道數學題真不會。"
他嘆了口氣，把我的卷子拉過去看了一眼。
"用公式套。"
"哪個公式？"
他拿過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三行，清清楚楚。
我看完恍然大悟。
"你講得比老師好。"
他沒接話，繼續做自己的題。
接下來幾天我發現一個問題。
中午大家都去食堂，顧衍從來不去。
我以為他帶飯，直到有天中午我胃疼沒去吃飯，趴在桌上。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塑料袋。
里面是兩個白饅頭。
涼的，硬邦邦的。
他一口一口啃著，喝了口涼水就算一頓飯。
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是連食堂六塊錢的飯都吃不起。

第二天我找到林詩雨，想跟她借物理筆記。
林詩雨是班里的文藝委員，家里挺有錢的那種。
她合上筆記本，笑著看我。
"念念，你現在跟顧衍坐一塊呢？"
"對啊。"
她湊近我。
"我勸你離他遠點，上學期有人看見他在學校后面撿瓶子。"
"撿瓶子怎么了？"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怕影響你。你跟他走太近，別人會說閑話的。"
她拍拍我肩膀，一副為我好的樣子。
"周子軒昨天還在男生那邊說，你是不是看上顧衍了。"
"他愛說什么說什么。"
林詩雨笑了一下，有點意味深長。
"行吧，反正我提醒過你了。"
下午上課前，我經過走廊，聽見林詩雨跟幾個女生聊天。
"陸念念就是傻，放著周子軒不搭理，去跟那個窮鬼貼。"
"你說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
"能有什么目的，她成績爛想抄吧。"
幾個人笑成一團。
我握了握拳頭，沒出聲，轉身回了教室。

從那天起，我讓家里保姆多做一份午飯。
"秦姨，多裝一盒，多放肉。"
秦姨問我是不是飯量大了。
"長身體呢。"
中午我把飯盒放在桌上，推到顧衍面前。
"秦姨做多了，你幫我吃點唄。"
他看了一眼那盒紅燒排骨，又看看我。
"不用。"
"那我扔了啊，我吃不完，放到下午就餿了。"
我作勢要站起來。
他伸手按住飯盒。
"……給我吧。"
我心里偷著樂，面上裝作不在意。
"明天也會多，你別嫌棄就行。"
他把飯盒收進書包，還是吃自己那兩個干饅頭。
我知道他要把好的留給爺爺。
但我不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