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說：王同志，這個灌溉方案就是柳旭同志搞的。她下鄉三年，一直表現優秀，是我們大隊的先進標兵。
王同志接過方案翻了翻：小柳同志，這個彎道消能的設計很有水平，你是怎么想到用跌水坎的？
柳旭笑了笑，把手放在方案上輕輕摩挲著：王同志，我就是琢磨了很久，畫了好多遍，反復試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眨得很快。
我站在大隊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
方小云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我旁邊，攥著拳頭就要往里沖。我拽住她的胳膊，搖了搖頭。
方小云壓著嗓子說：她連跌水坎三個字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她抄你的！
我說：我知道。
方小云急了：那你去跟王同志說啊！你說那方案是你做的！
我說：趙大壯在里面坐著。他說方案是柳旭的，王同志信誰？
方小云的手垂了下去。
王同志走的時候，給柳旭寫了一份推薦評語，上面寫著"該同志扎根農村，為灌溉建設做出突出貢獻"。
3 調令被撕的秘密
柳旭送王同志到村口，一路鞠躬，一路感謝。送完了，她轉過身，正好對上我的眼睛。
她朝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三年來她對我笑過的每一次都一樣，溫柔，體貼，像是隨時準備拉你一把。
但她的眼睛沒有在笑。
我轉身走了。身后傳來周衛國的聲音：柳旭，你太厲害了，王同志都夸你。
柳旭的聲音輕輕的：我就是運氣好，禾禾比我聰明多了。
這句話隔著半個曬谷場傳到我耳朵里。我沒回頭。裴朝陽不知道什么時候跟在我身后，一路傻笑著跟我回了家。進了門他蹲在灶臺邊燒火，我坐在門檻上發呆。
灶膛里的火映著他的臉，他往灶里添柴的動作很穩當，每一根柴火的間距都差不多，火燒得均勻又安靜。
一個傻子，燒火不應該有這么好的節奏感。
我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我現在顧不上琢磨他。我得想辦法把調令的事弄清楚。
下了工我去河邊洗衣裳，裴朝陽的棉襖泡在水里，搓了兩把，手指碰到袖口一片硬邦邦的黑漬。
那不是泥巴。泥巴泡水會散，這個搓不掉，聞著有一股鐵銹和油脂混在一起的味道。我在我爸實驗室聞過這種味道，是機油。
機油沾在一個傻子的袖口上。
我沒多想。這個村子里也有幾臺老舊的打谷機和水泵，他可能在哪里蹭到的。
下午，村里唯一的那臺水泵壞了。
這臺水泵管著全村的飲用水和牲口用水，一壞，半個村子斷了水。趙大壯急得團團轉，派人去公社請修理工，公社說大雪封路，最早也得三天后才能來人。
社員們圍著水泵罵娘。陳嬸端著空桶直跺腳：三天？三天我們喝什么？喝雪水？
趙大壯蹲在水泵旁邊拿扳手擰了半天，越擰越壞，最后扳手都掉進了泵殼里。他站起來踹了水泵一腳：這破玩意兒。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裴朝陽也在，他蹲在水泵邊上，歪著頭盯著看。
所有人都在吵，他一個人安安靜靜蹲在那里。
他的眼睛盯著水泵出水口的位置，目光一點一點地移動，像是在看什么東西的內部結構。他的右手搭在泵殼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像是在判斷什么。
就那么幾秒鐘。然后趙大壯喊了一聲：裴傻子你蹲那干什么？滾遠點！
裴朝陽被嚇了一跳，一**坐在地上，又開始傻笑。
我看見了他那幾秒鐘的樣子。那不是一個傻子看熱鬧的眼神，那是一個懂行的人在找故障。
晚上收工回家，我推開門，灶臺上放著一碗熱粥，旁邊擱了一碟咸菜。裴朝陽不在家。
我出門去找他。月亮很亮，雪還沒化完，他的腳印從家門口一直延伸到村后的山路上。
我跟著腳印走了大約半里地，在一棵枯樹旁停住了。腳印拐進了一片灌木叢，然后消失了。
風很大，我沒有繼續追。
回到家里我坐在桌前，桌腿底下踩到了一個硬東西。彎腰去撿，是一個木頭削成的小齒輪，比大拇指甲蓋大一圈，齒距均勻，邊緣打磨得光滑。
這個東西不可能是一個傻子做出來的。
我把小齒輪裝進口袋，沒跟任何人提。
第二天一早，孫秀蘭來了。
她是趙大壯的媳婦，四十來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