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鎖著一本藍皮筆記本。五年了，每一筆錢從超市出去，去了哪里，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小宇寫完作業去睡覺了。我把超市的卷閘門拉下來，一個人坐在柜臺后面的燈下翻那本藍皮筆記本。
第一年，婆婆拿走兩萬四。
第二年，三萬二。
第三年，三萬六。
**年，四萬一。
第五年到現在，已經拿了三萬八。
加起來，十七萬一千塊。
這還不算她平時順走的煙酒零食和日用品。
如果把那些也算上，二十萬打不住。
二十萬。
我一個人起早貪黑五年攢下來的錢，超過一半進了婆婆的口袋。
而我連給小宇報個英語補習班的錢都要猶豫半天。
手機響了一聲。
是建國發來的信息："**藥錢給了沒？"
我回了一個字："給了。"
然后關掉手機，把賬本鎖回鐵皮**里。
03
這個星期天，婆婆打電話來，說讓我去家里吃飯。
"建軍帶了個對象回來，你過來見見。"婆婆的語氣少有的熱絡。
建軍是建國的弟弟，小我們六歲，今年二十五。從學校出來以后一直沒有正經工作，今天去這家廠子干兩個月，明天跟那個朋友跑一趟貨。錢沒掙著多少，花銷倒不小。
"行，我下午關了店過去。"我說。
"你別關店了。"婆婆想了想，"早點來，中午飯在我這兒吃。你那超市少開半天也沒什么。"
少開半天，就是少掙半天的錢。
但我沒說，應了一聲就掛了。
帶著小宇到婆婆家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公公周大山坐在角落里抽旱煙，看見我進來，沖我點了點頭，沒說話。三嬸在廚房幫忙做飯，灶臺上燉著一鍋雞湯，滿屋子都是香味。
建軍坐在沙發正中間，旁邊坐著一個燙了卷發、穿著高跟鞋的女人。
"嫂子來了。"建軍站起來，笑嘻嘻地介紹，"這是劉艷，我女朋友。"
劉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沾著灰的圍裙上停了兩秒。
"嫂子好。"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剛好夠看出禮貌，但夠不上熱情。
"你好。"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快坐，別客氣。"
婆婆從廚房探出頭來："小禾，你來剝蒜。三嬸忙不過來。"
我放下包，去了廚房。小宇跟在我后面，被婆婆攔住了。
"小宇你去外面玩，別在廚房礙手礙腳的。"
小宇看了我一眼，我沖他笑了笑，他就乖乖跑出去了。
在廚房里剝蒜的時候，我聽見客廳里婆婆的聲音，亮堂得很。
"劉艷啊，建軍這孩子雖然現在還沒穩定下來，但他有上進心。前兩天他跟我說，準備跟朋友合伙做點小生意。"
劉艷的聲音："做什么生意？"
"說是搞個水果**。"婆婆的聲音充滿了期待，"建軍說投個幾萬塊本錢，半年就能回本。"
幾萬塊本錢。
我剝蒜的手停了一下。
三嬸在旁邊小聲說："小禾，你婆婆最近可高興了。建軍好不容易帶個對象回來，她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全拿出來。今天這桌菜，光食材就花了好幾百。"
我笑了笑，沒接話。
好幾百的食材錢，從哪兒來的？
婆婆不是說手頭緊，連紅包都包不起嗎？
飯桌上，婆婆張羅著讓劉艷坐上座，把最大的雞腿夾到她碗里。
"劉艷啊，你多吃點。這雞是我專門從村里買的土雞，外面可買不到。"
劉艷應付著笑了笑，筷子撥了撥碗里的雞腿，沒怎么動。
"嫂子是做什么的？"劉艷突然看向我。
"開了個小超市。"我說。
"哦。"劉艷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像聽人說在路邊擺了個攤，"就是那種賣煙酒零食的小賣部吧？"
"差不多。"
婆婆接過話頭："小禾那個超市雖然不大，但好歹是個營生。我們這種小地方，有個店面就不錯了。"
她的語氣里有一種微妙的東西，像是在對劉艷解釋，她們家雖然沒有什么大買賣，但至少不算太窮。
劉艷"嗯"了一聲，沒再往下問。
小宇在旁邊小聲說："我**超市一天能賣好多東西。上次有個叔叔一次買了十箱方便面。"
建軍笑了："十箱方便面，那能掙多少錢？"
小宇不會算，歪著頭想了半天。
婆婆趕緊打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