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他轉過頭，看著我。
"你多大？"
"二十八。"
"哪個學校畢業的？"
"省工業大學，機電專業。"
趙德明沉默了三秒。
"機電專業的，會畫制冷系統管道圖？"
我張了張嘴，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機電專業和制冷工程，不是一個方向。
我一個剛畢業的機電專業普工，憑什么對萬噸級冷庫的設計施工了如指掌？
"我……自學的。"
趙德明那眼神明顯寫著四個字：信你個鬼。
"管道坡度千分之三，回氣管末端設集油器，均壓管走庫頂——這些參數你在哪自學的？教材上都沒這么細。"
我額頭開始冒汗。
上輩子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場面沒應付過，結果重生第一天就差點栽在一個技術細節上。
"我在網上看過國外的冷庫施工案例……"
"零九年？你上網看國外案例？"趙德明的語氣充滿了懷疑，"你上的什么網？"
張大錘在后面小聲嘀咕："該不會是上了什么奇怪的網站吧……"
我深吸一口氣。
"趙工，我的來路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方案，能不能用？"
趙德明看著白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工序交叉并行的思路是對的，時間節點卡得很準，甚至有些地方比我三十年的經驗還老到。"
他回頭看著我，眼神復雜得要命。
"但這不是一個二十八歲年輕人能畫出來的東西。"
程剛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雖然他不太懂技術細節，但他看懂了一樣東西——時間節點表。
"老趙，你說實話，按這個方案，三個月，能不能成？"
趙德明咬了咬牙："理論上……能。但容錯率幾乎為零，任何一個環節掉鏈子，滿盤皆輸。"
程剛轉頭看著我。
"你叫什么？"
"林北。"
"林北，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差點沒站穩。
"但你要是忽悠我，三個月后全隊下崗，你第一個滾蛋。"
我笑了笑。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上輩子，我簽字的時候，可沒人敢讓我滾蛋。
這輩子**輪流轉了屬于是。
第三章
方案定下來的第二天，我們就開始干了。
第一步：荒灘地基勘察。
我帶著趙德明和幾個技術員去了現場。
說是荒灘，一點沒夸張。
鹽堿地，寸草不生，風一吹全是白花花的堿面子。
張大錘踩了一腳，鞋底打滑差點劈叉。
"這破地方能建冷庫？領導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
我的良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因為上輩子選這塊地的時候，我在審批意見上寫的是："該地塊地勢平坦開闊，適宜建設大型倉儲設施。"
地勢平坦開闊。
我當時坐在辦公室里，看的是地圖上一個框。
現在親自站在這片鹽堿地上，風吹得我睜不開眼，腳底下全是松軟的堿土。
我突然理解了當年施工隊長打電話罵了一個小時的心情。
"地基要換填。"我蹲下去抓了一把土，"這層堿土至少四十公分，全部挖掉，換三七灰土分層夯實。"
趙德明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但換填量太大，光這一項就要吃掉至少半個月工期。"
"并行。"我站起來，"換填的同時，鋼結構的預制構件在廠里同步加工。地基好了，構件直接進場吊裝，不等。"
趙德明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問什么——你一個來了三天的普工，憑什么對施工組織設計比我這個三十年的總工還熟？
但他沒問。
因為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開工第三天，甲方代表來了。
孫建華。
四十出頭，肚子挺得比胸還高，戴著副金絲眼鏡，腋下夾著個皮包，皮鞋锃亮，踩在工地上每走一步都皺一下眉頭。
上輩子我就認識這個人。
準確地說，是在各種舉報材料里認識的。
他是靠關系塞進來的甲方現場代表，不懂技術，但極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