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鞋，臨走回頭看了我一眼。
"兄弟，一句話。"
"說。"
"不管她回來干嘛。你不是五年前那個喝三天酒的陸深了。"
門關上。
手機屏幕又亮了。她回了一條。
"好呀，到時候聯系。晚安。"
我沒回。
二餅跳上沙發，四十斤壓在我腿上，大腿發麻。
窗外霓虹燈在窗外霓虹燈在玻璃上拖出長條光斑。樓下**攤的排煙管道呼呼響，混著醉漢唱歌跑調的聲音。
我把手機翻過來。
"好呀，到時候聯系。晚安。"
"晚安"兩個字，客客氣氣，像在對話末尾畫了一條干凈的橫線。
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回什么都不對。
"晚安"——太曖昧。"嗯"——太敷衍。"好夢"——太油。
索性不回。
二餅在我腿上翻了個身，爪子踹到我肚子。四十斤的后蹄子，差點把晚飯踹出來。
我把它推下去，關燈，躺在沙發上。
閉眼。
腦子里全是那張風景照。橘紅色的湖面，歪脖子柳樹，她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
二十三歲。五年前。
那時候窮得叮當響，請她吃頓海底撈得算半個月生活費。她從來沒嫌過。每次吃完火鍋，兩個人走在校門口那條路上，她把手塞進我衣服口袋里，手指頭冰得要命。
后來畢業。異地。
一個在南城，一個在北城。**四個半小時。一開始每周視頻，后來每兩周，后來每月一次。
不是不愛了。是話越來越少。
沉默比爭吵可怕。
最后一通電話，她說"我們不合適"。聲音很平，沒哭。
我說"好"。聲音也很平。
掛了之后，在出租屋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去超市買了兩箱啤酒。
后來的事賀錚都知道了。
那是五年前的陸深。二十三歲，沒錢，沒本事，連一段感情都留不住。
現在二十八了。公司不大，但活著。有車有房有狗。
可她一個"在嗎"，我還是把手機塞進了冰箱。
***沒出息。
翻了個身。沙發皮革貼在臉上，悶得慌。
二餅在地上打呼嚕，聲音跟拖拉機似的。
不知道幾點才睡著。
2
第二天早上被二餅舔醒。
四十斤的金毛踩著我胸口，舌頭從下巴舔到額頭，口水糊了滿臉。
"滾——"
推開它。坐起來。脖子僵了，沙發睡的。
拿手機。
七點十二。
微信沒有新消息。
對話框停在昨晚那句"好呀，到時候聯系。晚安。"
松了口氣。又有點說不清的失落。
洗漱。喂狗。煎了兩個雞蛋?？Х葯C嗡嗡轉。
坐在餐桌前，咬著雞蛋，又點進她的朋友圈。
一條橫線。
三天可見，或者壓根沒發過。
翻她的資料頁。昵稱一個句號。簽名欄空白。地區空白。
什么信息都沒有。
跟鬼一樣。
手機響了。賀錚。
"怎么樣？昨晚還聊了嗎？"
"沒有。"
"她朋友圈什么情況？"
"一條橫線。"
"嚯，高手。"他嘖了一聲，"你怎么打算？"
"沒打算。等她來了再說。"
"你就這么干等？"
"不然呢？"
"主動??！問她什么時候到，接不接機，要不要幫忙找房子——"
"賀錚。"
"嗯？"
"我們分手五年了。"
那頭安靜了兩秒。
"行吧。你自己掂量。"
掛了電話。
上班。
公司在城北一棟寫字樓的十四層，三百平，十九個人。做建筑設計的小工作室。不大，但每年能接幾個像樣的項目，養活自己沒問題。
到公司。前臺小姑娘遞過來一杯美式，笑得跟向日葵似的。
"陸總早。"
"早。"
進辦公室。開電腦。打開郵箱。甲方發來的修改意見，十七條。第一條："整體感覺不夠大氣，希望有那種一看就很貴的感覺，但預算不能超。"
深呼吸。
開始干活。
干到中午。外賣到了。一邊扒飯一邊看圖紙。
手機震了一下。
條件反射點開。
一條微信。
沈瑤。
"你們公司招人嗎？幫我朋友問問。"
盯著看了三秒。
她發了一張截圖，一份簡歷。名字叫周蔓蔓，平面設計，三年經驗。
我的公司做建筑設計，跟平面設計八竿子打不著。
但她來問了。
賀錚的聲音在腦子里回響："她在找話題。好信號。"
閉嘴。